真實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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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生日宴上，有人提議玩“以假亂真遊戲”。

為了氣氛，我故意指著未婚夫陸衍和閨蜜方寧笑：

“其實他倆才是天生一對。”

滿桌人對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

“蘇棠你也太沒創意了，寧寧和陸衍本來就在一起啊。”

我以為是配合我的玩笑。

可當晚回到家，衣櫃裡我的衣服全換成了方寧的。

床頭櫃上的合照，摟著陸衍的人也變成了她。

此後半個月，陸衍對方寧噓寒問暖，接送上下班。

對我，像對女朋友的普通室友，客氣疏遠。

我翻遍聊天記錄、銀行流水、機票訂單，找不到一絲我和陸衍交往過的痕跡。

婆婆打來電話：“小蘇，你是陸衍的同事吧？寧寧才是我兒媳婦，你別鬧了。”

我開始失眠，開始反覆確認日期，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掛號精神科的前一晚，我聽見客廳傳來笑聲。

方寧興奮地說：“她越崩潰越好，你紀錄片素材夠不夠？不夠我再加把火。”

陸衍猶豫了一下：“她瘦了好多......”

方寧嗤笑：“等我拿了獎，你當眾跟她求婚，她感動都來不及，哪還記得這些。”

原來這半個月的噩夢，是方寧參加紀錄片大賽的指令碼。

而我崩潰、失眠、自我懷疑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她鏡頭裡的素材。

我站在門外，攥著掛號單，把它撕成了碎片。

既然這是一場戲，那我不演了。

........

方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過來。

“明天陪她去精神科，你記得把微型攝影機別在領口，拍她進診室的表情。”

“那才是整部片子的高潮。”

陸衍沉默了幾秒。

“她最近瘦了好多，會不會真出問題？”

方寧嗤笑一聲。

“你心疼了？行啊，那你現在就去告訴她真相。”

“我這三個月的素材全白費。”

陸衍沒再說話。

婆婆的聲音跟著響起來。

“方寧啊，她真會去精神科嗎？”

方寧笑了。

“阿姨，我辦事您還不放心？掛號單我替她填好的，明天保證讓你們看到她坐在診室裡懷疑自己的樣子。”

媽媽嘆了口氣。

“行吧，你看著辦，別真把她逼出毛病來。”

“謝謝阿姨！”

早知道媽媽喜歡方寧，事事拿方寧跟我比，捧一踩一。

卻沒想到媽媽會做出拿親生女兒給她當墊腳石的事。

我蹲在門口，把撕碎的掛號單一片片撿起來，塞進口袋。

門鎖響了。

我快步退到走廊拐角，貼在牆上。

陸衍開門出來倒垃圾。

路過走廊的時候停了一下，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的聲控燈暗著，他沒發現我。

但我看清了他領口彆著的東西。

一個比紐扣還小的微型攝影機。

紅燈一閃一閃。

他轉身回了屋。

我按了按密碼鎖。

【指紋不符。】

電子音響了一聲，屋裡的說話聲停了。

門開啟，方寧站在門口，一臉心疼。

“棠棠，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快進來。”

她替我拿拖鞋。

陸衍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自然地站起身，接過我的包掛到玄關。

四年了，每次我回家，他都會接我的包。

手指碰到我手腕的時候，他的掌心溫熱，和從前每一次一模一樣。

我喉嚨發緊，險些失態。

戀愛第一年，我加班到凌晨，他在門口等我。

我一進門他就接過我的包，然後把我拉進懷裡說：“以後不準這麼晚。”

從那以後，四年了，不管多晚，他都等我回來。

“方寧說你今天沒吃晚飯。”

剛升起的感動戛然而止。

我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坐回沙發上了，領口的紅燈還在閃。

接我的包是假，拍下我“進門被未婚夫關心後從感動到失落”的素材才是真。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

“小蘇，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是啊。”

方寧攬著我的肩膀，十分擔憂。

“我跟阿姨說了，明天陪你去醫院做個檢查，就當普通體檢。”

陸衍衝方寧點了點頭，雀躍的視線一閃而過。

我搖搖頭。

“不用了。”

說完伸手去夠茶几上的涼水杯。

方寧搶在我前面，倒了杯溫水推過來。

“別喝涼的，對胃不好。”

我捧著溫水杯，喉結滾了滾。

戀愛第一年冬天，我痛經疼得蜷在床上起不來。

陸衍大半夜跑出去找藥沒找到，急得滿頭汗。

是方寧從自己房間爬起來，手忙腳亂給我煮了碗紅糖薑湯。

見我喝完真的不疼了，方寧鬆了口氣，拍拍我的頭：

“以後我可得看好你，涼水碰都不準碰。”

方寧說到做到，此後三年，她真的時時刻刻盯著我，不讓我喝涼水。

“陸衍說你不能喝涼的。”

剛升起的感動，又一次戛然而止。

回到次臥，我關上門。

書桌上放著方寧買的安眠藥，瓶子上貼著便籤。

“棠棠，睡不著就吃一粒，別硬扛。”

我拿起藥瓶，把藥全倒進了馬桶。

然後開啟手機，搜尋近期的紀錄片大賽。

很快找到了。

“新銳紀錄片創作大賽”，主題是“真實的邊界”。

報名截止日期是下週五。

我點選“參賽報名”。

作品名稱一欄：《人心》。

凌晨兩點，我走到客廳。

家裡的智慧音箱亮著待機燈。

三個月前我設定過全屋語音備忘錄功能。

方寧不知道這個功能還開著。

我點開錄音記錄。

最早一條的日期，正是生日宴的第二天。

密密麻麻排了三個月。

我沒有急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