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邊界_第6章 6錄音還在繼續播放

6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

文化中心裡的燈光從方寧作品牆上移開，投到大螢幕上。

媽媽的聲音最先傳出來。

“方寧啊，小橘是不是該處理了？它這兩天總叫，怕影響你們。”

方寧：“阿姨您來弄吧，棠棠太在意這隻貓了，我不好出面。”

爸爸在旁邊接話。

“早就說不該養......方寧要不是說貓毛影響拍攝，我們還不好開口。”

媽媽：“行，我明天找個由頭把貓帶走。”

大廳裡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

“這是什麼閨蜜？比陌生人還狠。”

“連人家的貓都不放過？就為了拍個片子？”

畫面切到最後一段。

方寧的聲音帶著算計。

“她孤僻，朋友少，你又是她的初戀。她父母都站在我這邊，她離開我們還有什麼？”

方寧抬手拍了拍陸衍的手。

陸衍順勢把她的手牽住了。

“那你求婚的時候，一定要讓她情緒到位。”

“行，我在旁邊紅著眼眶看。她最見不得這種場面了。”

然後是一段持續的沉默。

方寧的聲音：“你是不是心軟了？她好了你就回去當未婚夫，她不好了就陪我拍片子，你兩頭的好處都想佔？”

陸衍的沉默。

大廳裡有人開始數。

一秒，兩秒，三秒......

十一秒。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漸漸地，有人罵出聲。

“這是什麼垃圾閨蜜，拿人家當傻子耍。”

“這女的是個綠茶吧，還串通人家父母來欺負人。”

“這男的也不是東西，為了她拿獎什麼都幹得出來。”

方寧臉色徹底變了。

“陸衍，你快跟他們解釋，我不是這樣的！”

陸衍面如死灰。

身經百戰的主持人尷尬起來，握著話筒不知道說什麼。

評委席已經有人翻起方寧提交的作品說明，前後文字對應，連拍攝階段都寫得清楚。

我站在螢幕下，舉起話筒，聲音傳遍整個大廳。

“方寧，你的作品叫《真實的她》。”

方寧渾身發抖，聲音沙啞。

“蘇棠，你夠了。”

我輕輕搖頭。

“可你拍的每一段畫面裡，最真實的那個人，是被你騙的那個。”

說完，我轉頭看向陸衍。

他站在臺下，脊背僵直，嘴唇微微張著。

“陸衍。”

他抬頭，眼眶竟然泛紅了。

聲音啞得厲害。

“蘇棠，我承認我做得不對，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求婚也是真的。那枚戒指。”

“哪枚？”

他一愣。

“四年前你送我的那枚。我戴了三年半，直到它和我所有的東西一起被你們換掉。”

我指了指他手裡那個天鵝絨盒子。

“這枚圈內的刻字，和四年前一模一樣。因為你們照著原來那枚刻的，對嗎？”

陸衍的瞳孔縮了一下。

沒有否認。

評委席有人站起來。

“蘇棠女士，請您留下作品原始檔案和錄音記錄。”

方寧突然朝我撲過來。

“蘇棠！”

她抬頭，臉上的強硬褪得乾淨。

“你為什麼非要毀了我？”

“到底是誰毀了誰？”

“你如果不想被錄、被記錄，可以跟我好好協商。”

我差點笑出聲來。

到現在了，她還覺得自己沒錯。

她看著我，聲音發緊。

“蘇棠，我只是想自己贏一次。你什麼都有，未婚夫、父母、朋友。”

不等我說話，現場已經噓聲一片。

“你拿獎就去努力啊，禍害別人幹什麼？”

“還以為是什麼天賦怪，沒想到全靠坑閨蜜。”

評委的臉色變幻莫測，看方寧的眼神變得鄙夷，一如當初精神科醫生看我的眼神一樣。

陸衍穿過人群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握我的手。

“蘇棠，回去吧，我們好好談。”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和每一次安慰我時一模一樣。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端過兩杯牛奶先給方寧。

替方寧攏過頭髮。

“陸衍，分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全場安靜了三秒。

方寧在我身後猛地抓住我的手臂。

“蘇棠你瘋了！他是真的愛你！”

我甩開她的手。

“他確實愛我，但這不妨礙他看著你拿我的眼淚換獎盃。”

比賽結果當場公佈了。

《人心》獲得一等獎。

《真實的她》被取消參賽資格。

方寧盯著大螢幕上的排名，狠狠地瞪著我。

“蘇棠，你以為你贏了嗎？就算我贏不了，你也別想贏。”

我沒理會她，拿了獎盃，徑直走出文化中心。

自從小橘丟了之後，我就搬出了家，自己租了個小公寓。

回到公寓後，我把獎盃放到架子上，忽然覺得好諷刺。

短短三個月，只因為一場比賽，居然讓我認清了身邊的每一個人。

兜兜轉轉，只有鏡頭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