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了鳳印,獨賞江南春_第6章 6第三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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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我剛從綢緞莊回來,就聞到廚房裡飄出一陣蔥油麵的香味。
沈硯白穿著一身常服,袖子挽到手肘,
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出來。
“回來了?”
他語氣自然,彷彿我們還是在潛邸時那對相濡以沫的夫妻。
他把麵碗放在石桌上,遞給我一雙筷子。
“江南的廚子做不出京城的味道。朕親自下廚,給你臥了兩個荷包蛋。”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以前最愛吃朕做的面了。”
我看著那碗麵,熱氣氤氳中,金黃色的荷包蛋上撒滿了翠綠的蔥花。
曾幾何時,在奪嫡最艱難的日子裡,他也是這樣為我煮一碗麵。
那時候我感動得一塌糊塗,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
可他不知道,我其實對蔥過敏。
每一次吃完,我都會渾身起紅疹,癢得整夜睡不著。
為了不掃他的興,我總是忍著,偷偷塗藥膏。
前世今生,他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我沒有接他遞過來的筷子,而是自己去廚房拿了一把勺子。
我坐下來,用勺子將麵條上的蔥花一點點挑出來,放在旁邊的空碟子裡。
動作很慢,很仔細。
沈硯白看著我的舉動,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挑出來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蔥花嗎?”
我挑完最後一粒蔥花,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吃蔥。”
我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事實。
“我一吃蔥就會起紅疹,嚴重的時候會呼吸困難。”
沈硯白愣住了。
他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
“不可能......你以前明明......”
“我以前吃,是因為那是你做的。”
我打斷他的話。
“我怕你覺得我不領情,怕你覺得我嬌氣。所以我忍著噁心,忍著紅疹,一口口吃下去。”
我看著他漸漸蒼白的臉色,心裡突然覺得無比暢快。
“沈硯白,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髮妻,說你心裡只有我。”
“可你連我對什麼過敏都不知道。”
“你記得楚楚怕冷,記得楚楚喜歡甜食,記得楚楚想要那套紅寶石頭面。”
“你唯獨不記得,我也會痛。”
沈硯白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碟被我挑出來的蔥花,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
那碗麵直到坨成一團,也沒有人再動一筷子。
那碗麵事件後,沈硯白安靜了兩天。
他不再試圖用過去的情分來打動我,
只是每天坐在院子裡,看著我進進出出。
他的眼神越來越深沉,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直到第五天,京城來了一封急信。
李福海捧著信,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
“陛下!楚姑娘病重,太醫說......說恐怕熬不過這幾日了,她吵著要見您!”
沈硯白猛地站起身,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給廊下海棠澆水的我。
我連頭都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地控制著水流。
沈硯白走到我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和隱隱的怒意。
“楚楚病了,很兇險。”
“朕必須馬上回京。”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一些,彷彿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青禾,你若現在服軟,跟朕認個錯,朕就帶你一起回去。鳳印朕也可以立刻收回來給你。”
我停下澆水的動作,直起身子。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他以為,用楚楚的病來刺激我,我就會吃醋,就會因為害怕失去他而妥協。
“陛下。”
我放下水壺,語氣極其平靜。
“楚姑娘病重,您確實該回去看看。”
“至於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陛下慢走,恕不遠送。”
沈硯白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或者嫉妒的痕跡。
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宋青禾!”
他終於破防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暴躁。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朕已經低聲下氣地來求你了,你難道真想讓朕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可笑。
“沈硯白,你的心早就給別人了,掏出來給我,我嫌髒。”
沈硯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拂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好!好得很!”
“你既然這麼喜歡待在這破地方,那你就永遠別回京城!”
李福海趕緊跟上,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宋宅。
馬車駛出潯陽城。
沈硯白坐在車廂裡,掀開窗簾往後看。
身後的青石板路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他以為我會追出來,以為我會哭著求他留下。
但他什麼都沒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