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剛準備立遺囑，把一切都留給從小帶大的外甥，他就消失了。
可該要的轉賬倒是沒斷，每隔三天一條微信：
姨，交了女朋友，急用些錢。
我說你帶女朋友回來吃飯，錢的事當面說。
回來那天，他兩手空空地帶著人進了門。
女孩站在他右手邊，開口就是“小姨好”。
外甥清了清嗓子，說今天有兩件喜事。
第一件是訂婚。
第二件，“她懷孕了”。
他理直氣壯地將幾份資產轉讓書拍在桌上。
女孩摸著肚子，笑得刻薄：
“小姨，反正你連個孩子都沒有，以後也要靠著時安養老送終，
不如現在把資產交出來，就當提前給我兒子的見面禮。”
外甥假意生氣：
” 說什麼呢，這是我親小姨。”
他語氣溫柔得像小時候跟我撒嬌要玩具。
“姨，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而且清清說得也有些道理。”
我看著親外甥這幅模樣，不禁有些心寒。
這麼多年的掏心掏肺，到底是餵了白眼狼。
沉默幾秒後，我輕笑出聲：
“好外甥，小姨不對你好，又還有誰呢？”
......
“既然清清有了身孕，這確實是天大的喜事。”
我將目光從那幾份資產轉讓書上移開，看向對面的兩人。
清清嘴角立刻挑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隨手翻弄著剛做好的美甲。
“小姨是個痛快人。時安總說您最疼他，看來沒騙我。”
我沒接她的話，只端起面前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時安原本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他湊上前，熟練地攬住我的肩膀。
“姨，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清清這陣子孕吐得厲害，醫生說必須得好好養著。”
“你想怎麼養？”我問。
“我尋思著，咱們現在住的這套大平層就挺好。”
時安指了指四周。
“地段好，離醫院也近。就是這主臥向南，採光最好。清清現在身子弱，需要多曬太陽。”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是那副撒嬌的調子。
“姨，要不您委屈一下，搬到北邊那個次臥去？”
我看著他。
這雙眼睛生得像極了我死去的姐姐。
十五年前，姐姐姐夫車禍雙亡。
搶救室外，五歲的時安發著高燒，死死抓著我的衣角。
“小姨，我沒有媽媽了，你別不要我。”
那一晚，我跪在醫生面前磕頭，求他們用最好的藥。
為了這句“別不要我”，我終身未嫁。
拼了命地應酬、賺錢，生生在一堆吃人的親戚裡保住了溫家的基業，把他捧在手心裡養大。
如今，他要為了一個剛認識幾個月的女人，把我趕出住了十年的主臥。
“主臥的床墊是專門定製的，對腰椎好。”清清在一旁幽幽插話，“我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可受不了一點委屈。”
“好。”
我放下茶杯，聲音沒有起伏。
“我今晚就收拾東西搬出來。”
時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放大。
“我就知道姨最疼我！清清，快謝謝小姨。”
清清敷衍地點了點頭。
“謝謝小姨了。對了，主臥裡那些舊東西，小姨還是趁早搬乾淨。”
她目光掃過客廳博古架上的一排相框。
那是姐姐姐夫的遺照，還有時安從小到大的成長記錄。
“特別是那些死人的照片，太晦氣了。”
清清皺起眉頭，用手扇了扇風。
“衝撞了我的胎氣可怎麼辦？”
時安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我。
“清清，那是......”
“那是我爸媽的照片，對吧？”清清打斷他，斜睨著眼，
“時安，你現在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兒子。老惦記著過去算怎麼回事？”
時安嘴唇動了動，沒再出聲。
他轉頭看我，眼神里帶著幾分討好和試探。
“姨，要不......先把照片收進儲藏室？”
我看著這個我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年輕人。
心底最後那一絲溫度，徹底涼透。
“好。”
我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
相框上沒有一絲灰塵，我每天都會擦拭。
我將它們一個個收進紙箱。
“那些破花瓶也別留了。”清清在背後指指點點，
“顏色那麼暗，看著就讓人心情不好。明天我讓人送幾盆發財樹過來。”
那是拍賣會上拍回來的宋代汝窯。
我一併裝進箱子裡。
“還有什麼要扔的嗎？”我轉頭問她。
清清被我平靜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
隨即她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暫時就這些。等我明天列個單子，把家裡那些不上臺面的傢俱都換換。”
“清清，差不多行了。”時安拉了拉她。
“怎麼？我懷著你們溫家的種，連換幾件傢俱的權利都沒有？”
清清拔高了音量。
時安立刻軟了語氣：“換換換，都依你。”
他轉頭看向我，搓了搓手。
“姨，清清懷孕脾氣大，您多擔待。”
我抱起紙箱，往北面那間逼仄的次臥走去。
“沒關係。”
我在房門前停下腳步。
“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該互相‘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