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了鳳印,獨賞江南春_第2章 2馬車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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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向南,走了整整半個月。
越往南走,天氣越發暖和起來。
我掀開窗簾,看著官道兩旁漸漸由枯黃轉為翠綠的景色,
胸口那股壓抑了五年的濁氣,終於一點點散了出去。
隨行的丫鬟秋月遞過來一個暖爐。
“小姐,雖說到了江南,但春寒料峭,您的寒疾還沒去根,千萬當心。”
我接過暖爐,指尖觸碰到溫熱的銅壁,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五年前。
那年冬天,沈硯白被先帝罰跪在太廟。
大雪封山,炭火斷供。
我買通了守衛,偷偷溜進去陪他。
兩個人躲在破敗的神臺下,凍得瑟瑟發抖。
他把僅剩的一個烤紅薯掰開,把中間最軟最甜的那一半塞進我手裡。
“青禾,等我熬過這一關,我一定要讓你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那時候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讓我心甘情願為他散盡家財,為他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
我的寒疾,就是在那時候落下的。
每到陰雨天,骨縫裡就像有千萬根針在扎。
可如今呢。
半個月前,番邦進貢了一筐極其罕見的鮮荔枝。
沈硯白全賞給了楚楚,只因為楚楚隨口說了一句想家。
他甚至忘了,我對荔枝過敏,吃一顆就會渾身起紅疹,呼吸困難。
他還特意命人做了一碗荔枝冰酥,
巴巴地送到我宮裡,說是給我嚐鮮。
那是他給的恩典,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小姐?您怎麼出汗了?”秋月拿帕子替我擦了擦額頭。
我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覺得有些悶。”
馬車終於在潯陽城外停下。
這裡是我母族的封地,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老管家宋伯早早地等在城門口,看到我下車眼眶瞬間紅了。
“大小姐,您總算回來了。”
我看著宋伯蒼老的臉龐,前世他被官兵拖走,
亂棍打死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宋伯,我回來了。以後,都不走了。”
與此同時,京城皇宮,御書房。
沈硯白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李福海跪在下面,大氣都不敢出。
“你是說,她連大氅都沒拿,直接坐車走了?”
沈硯白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是。宋姑娘說......說她嫌髒。”
李福海結結巴巴地答道。
沈硯白輕笑了一聲,將奏摺扔在桌上。
“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由她去吧。江南苦寒,她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熬不了幾天就會自己回來的。”
“派人去看著點,別讓她真出了什麼意外。”
李福海應了一聲,剛要退下,楚楚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宮裝,頭上戴著一支成色極好的東珠步搖。
那步搖原本是我看中,準備在封后大典上戴的。
“陛下,您嚐嚐楚楚親手熬的參湯。”
她聲音嬌滴滴的,像能掐出水來。
沈硯白看著她頭上的步搖,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這步搖,你戴著有些壓不住。”他淡淡地說道。
楚楚臉色一白,眼眶立刻紅了。
“陛下覺得楚楚配不上這東珠嗎?也是,楚楚只是個孤女,哪比得上宋姐姐出身名門......”
沈硯白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朕不是這個意思。你喜歡,戴著便是。”
他拍了拍楚楚的後背,
目光卻落在了書案旁那個空蕩蕩的磨墨位置上。
以往這個時候,宋青禾總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替他研墨。
沈硯白端起那碗參湯,只喝了一口,便覺得甜得發膩。
他放下湯碗,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