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不為少年留_第6章 6柳聽雪真正搬離國公府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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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聽雪真正搬離國公府那日,我去取最後兩箱嫁妝。
柳家的車已經等在門口,她自己挽著袖子清點箱籠。
看到我,她從箱底拿出一隻暖手爐:“這個是你的。”
我認得,新婚第一年賀延清生辰,我託商隊從江南買的。
因為不能進正院,只讓小廝送進去。後來賀延清告訴我,暖爐摔壞了。
“怎麼到你這裡?”
柳聽雪擦了擦爐沿:“那年我發寒,他順手給了我,我後來想還,又覺得你不知道最好。”
我接過暖爐:“我跪雪那晚,你也知道吧?”
她動作停住:“知道。”
“你在東跨院?”
“在。”
我握緊手爐:“那你為什麼不開門?”
柳聽雪沉默很久,院外有人催車,她擺擺手讓人等。
“第二天,我去找過延清。”
我抬眼。
“我說我搬回棠梨院,你在外面哭了一夜,我聽不下去了。”
“他說什麼?”
她看著已經空了大半的院子:“他說現在搬,你一定會問為什麼,前面已經瞞了一年,這時候說實話,你只會更恨他,等滿三年,事情自然過去。”
我沒有說話。
“我問他,你的腿都跪壞了,還要再等兩年嗎?”
柳聽雪低聲道:“他說,他會補你。”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割開。
原來那不是一次意外,跪雪以後,他有過停下來的機會。
有人甚至替我把門推開了一條縫,是他又親手關上了。
因為承認真相太難,讓我繼續疼最方便。
柳聽雪苦笑:“我那時是真的想搬,可他說不用,我回東跨院看見自己的東西還擺在原處,竟然鬆了口氣。”
“後來,我再沒提第二次。”
她抬起眼:“姜昭寧,我知道自己得了便宜,你每多等一天,對我都更方便。”
我低頭看著暖爐,很久才問:“他那晚去過南院嗎?”
柳聽雪一怔:“你不知道?”
“他給你送完藥,在你院門外坐到快天亮,我以為他會進去跟你說實話。”
“可最後沒有。”
暖爐忽然變得很沉。
我想起第二日清晨窗臺的一層薄雪,還有那瓶溫在手裡仍帶餘熱的藥。
柳聽雪又道:“你第一年生辰,他也去過,那晚家宴剛散,他在你南院牆外坐了半夜,你們隔著牆喝酒,你還問他是不是也一個人。”
我手指一緊。
我記得,當時牆那邊的賀延清笑著說:“當然,夫人不在,酒都沒味。”
我抱著酒罈,偷偷高興了一整夜。
柳聽雪垂眼:“其實那晚我剛陪他吃完家宴,他沒騙你說想你,只是沒告訴你,他的日子並沒有像你的日子一樣空下來。”
我閉了閉眼。
原來他真的心疼,也真的想我,可每次真心和自己的方便撞在一起,他總覺得我還能再忍。
柳聽雪看著我:“他很愛你。”
我抱緊暖爐,眼眶發熱,卻還是笑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才疼。”
院外又有人催車,我問她:“搬去棠梨院?”
柳聽雪搖頭:“不去了,那也是賀家的院子。”
她把最後一本賬冊塞進箱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娘留了兩間鋪子,這幾年一直讓掌櫃代管。”
“我總不能二十三歲沒了爹,二十六歲還靠別人給我一間房才敢活。”
她說得並不好聽,卻第一次不像誰的表妹。
我側身給她讓開路。
“那就走吧。”
柳聽雪點頭,抱著自己的賬冊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