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煎茶半炷香,金鈴碎後無故人_第9章 9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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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新帝登基,廣開言路。
我以江南巡按御史的身份,奉詔入京。
再次踏入大明宮的朝堂時,兩旁的朝臣紛紛側目。
而站在文官首位的,依舊是官復原職的沈清辭。
只是他身邊,再也沒有了那些紅袖添香的女官。
朝議開始前,他主動退後半步,替我讓出了過道。
“顧大人。”
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平等的稱呼叫我。
朝堂之上,我們就江南鹽政的改革各執一詞。
整整一個時辰的唇槍舌劍,他沒有因為我是女子而退讓半分,更沒有刻意展現所謂的照顧。
退朝後,他收起笏板,禮貌地問我是否需要同行出宮。
“御史臺有轎子。”
“好。”
他停下腳步,沒有再找任何藉口跟上來。
後來我從同僚口中得知,蘇婉音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京城裡再也沒人敢提“籌婦”這兩個字。
沈清辭依舊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帝師,只是他再也不立任何規矩,也拒絕了所有世家貴女的聯姻。
母親忌日那天,我獨自去了城外的西山墓園。
遠遠地,便看見沈清辭一身素衣,站在母親的墳前。
墓碑旁放著那個早已冷透的湯婆子。
湯婆子被他用上好的紫檀木匣子仔細裝了起來,一塵不染。
沈清辭聽見腳步聲,轉過身,卻沒有靠近。
“莊子上的劉伯把它交給了我。”
“這三年,我每月都會來替老夫人掃墓。”
我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母親生前,曾真心實意地把他當成女婿看待。
這份遲來三年的孝心,母親在地下,恐怕也不稀罕了。
祭拜結束後,沈清辭默默跟在我身後走下長階。
直到走到馬車旁,他才終於開了口。
“我不會再用任何規矩和身份來壓你。”
“我想重新認識你,重新追求你。”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你以前總覺得,我想要的是你施捨的竹籌和時間。”
“後來呢?”
“你想要的是平視,是尊重。”
他一字一頓,說得極慢。
“用規矩和籌碼換來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種折辱。”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永遠不會認錯的帝師,終於學會了低下他高貴的頭顱,承認有些裂痕永遠無法修復。
“過去那三年的屈辱,我永遠不會忘。”
“我知道。”
“我也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對你動心。”
他的眼眶瞬間紅透了,卻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受著。”
他沒有拿出身家性命來發誓,也沒有承諾什麼海枯石爛。
那些虛無縹緲的話,對如今的我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次日傍晚,御史臺的公務剛處理完。
沈清辭在衙門外的大槐樹下等我。
我看了一眼天色。
“街角新開了一家茶樓。”
他身子一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想去?”
“我只給你一盞茶的時間。”
沈清辭站在原地,眼底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片刻後,他鄭重地點頭。
“好。”
茶樓裡,他揮退了所有的隨從,親自替我斟茶。
一盞茶喝完,我起身理了理官服。
他沒有阻攔,也沒有死皮賴臉地問明天還能不能見。
走到雅間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倒茶的姿勢,目光安安靜靜地追隨著我。
“明日散朝後,我還有半柱香的空閒。”
沈清辭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緊,指節發白。
“我會在宮門外等你。”
我推開門,走進了京城繁華的夜色裡。
至於半柱香之後,還有沒有下一次。
規矩,現在由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