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煎茶半炷香,金鈴碎後無故人_第2章 2他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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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蹙眉,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將袖口理平。
“你今日的規矩學得極差。”
“若是還在為那半年月俸置氣,大可直言,不必擺出這副怨婦的姿態。”
我攥緊了母親留下的舊帕子,沒有看他。
沈清辭的語氣依舊清冷平穩。
“我理解你喪母之痛,所以那晚在雪地裡,我沒有推開你。”
“但體諒你的情緒,不代表你可以無視沈府的規矩。”
他說完,像是在施捨一個乞丐,給出了他的補償。
“明年的竹籌,我每月多撥給你一枚。”
“今夜的冒犯我也不予追究,這樣總該夠了?”
我眼眶酸澀得發疼,低聲回了一句:“不必了。”
沈清辭深邃的眼眸盯著我看了幾秒。
眼底那抹難得的耐心,一點點冷卻下去。
“拒絕我的安排,再用這種冷兵器般的沉默來抗議,沈夫人,你太讓我失望了。”
“當初是你求著太后賜婚,自願嫁入沈府。”
“如今再擺出這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對我並不公平。”
每一句話都嚴絲合縫,透著帝師的理智與冷酷。
他站在高高的神壇上,將我這三年的付出貶得一文不值。
三年前,我也是京城裡小有名氣的才女。
太后本意是讓我入宮做公主的伴讀。
是沈清辭在御花園的梅樹下,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正妻。
“我沒有精力去應付後宅的瑣事。”
“你性子沉穩,最適合替我打理中饋。”
我問他,那我的才學呢。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藏起來。”
“我需要的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宗婦,不是一個拋頭露面的女學究。”
我仰慕了他太久,最終折斷了自己的羽翼,甘願困在他的四方天地裡。
後來我被後宅的規矩壓得喘不過氣,收拾了包袱想回孃家。
沈清辭追到城門口,攔住了我的馬車。
聲音難得帶了一絲溫度:“別鬧了,隨我回府。”
“我給你正妻的尊榮,日後也會給你應得的體面。”
我信了。
如今那份尊榮,變成了每月兩枚要飯般的竹籌。
那段被他親手掐斷的才女之路,也成了他口中“自願的犧牲”。
懷裡的通關文牒硌得我生疼。
我看著那硬紙卷出的輪廓,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三年前,他知道我的去向,所以能將我抓回來。
這一次,我不會留下任何蹤跡。
母親到死都捨不得壞了他的規矩。
我的離開,自然也不會再擾了他的清靜。
我將通關文牒往袖口深處塞了塞,沈清辭的目光卻落在了我空蕩蕩的腕上。
“你的玉鐲呢?”
那對羊脂白玉鐲,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當了。”我聲音平靜。
沈清辭眉心微動。
“為何?”
“為了補上公中扣除的月俸。”
他沉默了兩秒,神色很快恢復如常。
“若缺銀兩,去賬房支取便是,何必做這種小家子氣的事。”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那鐲子還能不能贖回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婉音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大人,您瞧我刻的這方印章如何?”
她語氣嬌嗔,毫無顧忌地走到沈清辭身邊。
手裡舉著一方成色極好的端硯雕成的印章。
去年沈清辭生辰,母親拖著病體,變賣了僅存的幾件首飾,託人尋了一方百年老坑的端硯送他。
沈清辭嫌棄那硯臺不夠精細,隨手扔在了庫房。
如今,那方端硯被切割成了一枚小巧的印章,握在蘇婉音的手裡。
蘇婉音注意到我的視線,故意將印章往前遞了遞。
“夫人還認得這料子嗎?”
“老夫人送給大人的生辰禮,大人說放著也是落灰,便賞給我練手了。”
她忽然捂住嘴,做出一副驚恐的模樣。
“哎呀,我忘了老夫人剛過世,這算不算遺物啊?”
“夫人該不會讓我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