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煎茶半炷香,金鈴碎後無故人_第8章 8我名聲大噪後的第二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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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聲大噪後的第二個月,沈府的老太君親自坐著馬車到了揚州。
她在書院的後堂攔住我,將一匣子田契和銀票重重拍在桌上。
“清辭為了保你,連首輔的位子都丟了,你這氣也該撒夠了吧?”
“拿著這些補償,撕了那張和離書,跟我回京城繼續做你的帝師夫人。”
我將那匣子推回她面前。
“和離的文書我已經遞交官府,絕無更改的可能。”
老太君猛地拄了一下柺杖,聲色俱厲。
“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在沈家白吃白喝三年,如今藉著沈家的名頭在江南混出了名堂,就想拋夫棄家?”
“她能有今日,靠的從來不是沈家。”
沈清辭冷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大步走進來,擋在我身前,卻沒有回頭看我。
“當年是我折斷了她的筆,也是我縱容你們將她的心血據為己有。”
“她失去的東西,沈家十輩子都賠不起。”
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
“我這都是為了誰?我是為了替你留住這個家!”
沈清辭叫來門外的侍衛,強行將老太君請上了回京的馬車。
隨後,他親手將那一匣子田契和銀票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他沒有藉機向我邀功,只是遞給我一份太醫院的絕筆脈案。
他暗中查訪了當年替我保胎的太醫。
脈案上寫得清清楚楚。
孩子並非天生胎弱,而是因為長期在寒冬裡罰跪,加之飲食裡被人下了極寒的藥物,才導致滑胎。
而下藥的人,正是蘇婉音的貼身丫鬟。
“我原本以為,只要我位極人臣,就能護住後宅安寧。”
沈清辭看著那份脈案,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死氣。
“後來我才知道,有些罪孽一旦鑄成,連彌補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靜靜地看著火盆裡化為灰燼的紙張。
“孩子是這樣,你我之間,也是這樣。”
他身形一晃,眼底最後的光也熄滅了,卻還是慘然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去官府辦理女戶落籍的那天,流放途中的蘇婉音託人給沈清辭送來了一封血書。
信裡只有一句話。
“大人縱容我逾矩三年,可曾對婉音有過半點真心?”
沈清辭站在府衙的長廊下,看著不遠處正在按手印的我。
“我不過是貪圖她給的輕鬆,享受那種被人捧在雲端的虛榮。”
“你太守規矩,太安靜,我便以為無論我怎麼作踐,你都不會離開。”
送信的獄卒問:“大人,這信可要回?”
“燒了吧。”
他轉過身,將那封血書扔進了泥水裡。
“告訴她,我只把她當成一件好用的擺設。”
府衙的主簿高聲叫了我的名字。
沈清辭站在我身旁,看著我將名字落在一張全新的戶籍文書上。
隨著鮮紅的官印重重落下,我終於徹底擺脫了沈家的陰影。
走出府衙,他啞著嗓子問我日後有何打算。
“知府大人舉薦我入京考取女官。”
“我會留在朝堂。”
沈清辭沉默了很久。
“我還能在京城等你嗎?”
我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錯過了我最愛你的時候,這輩子,我都不打算再給你機會了。”
他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強求。
我啟程赴京那天,他只派人送來了一把油紙傘。
“江南多雨,保重。”
我沒有收,將傘留在了客棧。
後來聽書院的人說,沈清辭回京後,遣散了府裡所有的姬妾和女官。
他親手砸了書房裡所有關於竹籌的牌子。
他開始學著親自去廚房熬粥,學著在風雪天裡給人撐傘。
但這一切,傳到我耳朵裡,已經驚不起一絲波瀾。
他的悔恨是他自己的事。
而我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