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結束出差回到家,手機邊上晃著一隻藍兔子。
他向來覺得這些小東西礙手。
這次卻笑著說:
「候車時閒得慌,隨便買的。」
我跟著笑了。
「她盯你盯得挺緊吧?」
「都進家門了,你還不敢拿掉?」
他的笑停在嘴角。
「就一個小掛件。」
「你這陣子疑心太重了。」
「要不先分開幾天,你把情緒理一理?」
我開啟門鎖設定,清除了他的指紋。
「行。」
1.
刪指紋的提示音一響,陸承遠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真會順著那句話把他請出去。
這套房是我大學畢業那年,爸媽一次性付款買給我的。產權證上只有姜澄兩個字,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陸承遠住進來三年,只交過水電物業費,偶爾添些家用品。可日子一久,他在朋友面前說起這裡,口氣已經像個男主人。朋友過來吃飯,他從不說這是我的房子,好像在門口換上拖鞋的那一天,他就很自然地分走了這套房子的一半。
他領人看陽臺上那排花,介紹客廳裡的音響,還總愛說:「我們這個家採光最好。」
現在我把行李箱推過木地板,箱輪悶悶地滾到門口,他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一隻兔子而已,你非得鬧到趕人的地步?」
我把箱子立穩,擋在門邊。
「分開住是你提的。」
他盯著我,像是在等我改口。
我只說:「你的想法,我照辦。」
陸承遠皺緊眉。他大概仍認定我在賭氣,鬧得再兇,最後也會怕婚事泡湯,主動給他臺階。
他彎腰取出電腦和兩件襯衣,其餘衣物、鞋和洗漱用品全留在箱中,故意不拿。
臨走前,他把電腦包甩上肩。
「我今晚先去酒店。」
走到電梯口,他又回頭補了一句:「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給我打電話。」
我關上防盜門,沒有接他的話。過去他每次轉身,我都會追到門邊,擔心一句氣話真把關係推遠。這一回我只確認門已經鎖好,也確認自己不必再用道歉換他留下。
電梯門合上後,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地板上只留著一道行李箱碾過的淺痕。
我轉過身,才注意到玄關櫃上的購物袋。
那是陸承遠回來時遞給我的。
「給你帶的,看看喜不喜歡。」
當時,這份突如其來的體貼沒能讓我高興。
如今再看,那隻袋子不像禮物,倒更像他為了轉移我的注意,提前準備好的一件道具。
護膚品下面壓著一張揉皺的小票。我抽出來攤平。列印日期就是他出差的第三天,商品一欄印著:「情侶兔掛件,一藍一紅。」
藍兔子已經掛在他的手機上,另一隻顯然去了別處。兩隻兔子被同一張小票綁在一起,也把他那句隨手買的謊釘??了。
其實,在看到小票之前,我就已經猜到它是誰送的。
小票上清清楚楚的「一對」兩個字,不過是打碎了我最後一點僥倖。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替他找藉口,也不再替他圓謊。
我只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
2.
十分鐘前,陸承遠剛拖著行李進門。
他脫下外套,把快關機的手機遞到我手裡。
「幫我插上電,只剩百分之三了。」
我接過來,一眼便看見手機殼旁的藍兔子。絨毛不算精細,耳尖卻已經被口袋磨得髮捲,連線手機殼的細繩也勒得很緊,絕不是剛在候車站買來的。
兩年前,我在寺外替他求過一個小平安結。他掛了不到一天就拆掉,說:「打字時一直晃,煩得要命。」
我當時問:「真有那麼礙事?」
他把平安結扔進抽屜,頭也沒抬。
「手機就該乾乾淨淨的,別給我添東西。」
後來那枚平安結一直躺在抽屜深處,他一次也沒找過。
我收拾書桌時偶爾會看見它,捨不得丟,又不好再掛回去,只能把抽屜推上。
現在藍兔子晃在同一個手機殼旁,磨舊的耳朵已經說明,它享受的是平安結從未得到的耐心。
我拿起充電線時,螢幕突然亮了。訊息來自葉喬,備註後面跟著專案組。
「藍兔子安全到家了嗎?」
「說好了不能摘哦。」
「我的紅兔子也掛著,明天上班我要檢查。」
最後是一張委屈巴巴的兔子表情。
過去半年,我聽陸承遠提過這個名字。
葉喬剛畢業,進組後由他帶,他說她做什麼都要問,煩得很。
有一次他回家還抱怨:「改個檔案格式也來找我,現在的新人一點主意都沒有。」
另一次,他把工作群往桌上一放,嫌煩似的說:「一點小事也要發訊息,非得等我一句句教。」
我那時還替她說話。
「才參加工作,用心教就是了,你別總兇人。」
他當時接受了我的勸,嘴上卻仍說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新人身上。
如今想來,他願意把葉喬帶在身邊,也願意回應她的私人訊息,只是不肯對我承認這份特殊。
現在我握著亮起的手機,才明白他嘴裡的嫌棄和他們私下的親暱,可以同時存在。螢幕的光映在兔子絨毛上,那幾句撒嬌的話還停在通知欄。
我沒有點進聊天,也沒有向上翻,只把自己看到的這一頁記得清清楚楚。
他把葉喬描述得笨、嬌氣、離不開人指導,我便一直把她當成工作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