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失靈_第11章 再再之後

再再之後，大概已經沒人記得他私生子的身份了。

現在他已經是韓總，是集團唯一的接班人，突然在我面前這麼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倒打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

我轉頭看著韓京墨。

看著他線條鋒利的側臉，心中還是明白他的意思。

韓明勳有弱點，他的弱點是心軟。

韓明勳的母親有弱點，她的弱點是慾望。

韓家上上下下，許許多多的人，都有這樣那樣、可輕可重的弱點。

他把這些弱點都掌握在手上，不動聲色，等到有需要的時候，就會給出致命一擊。

當然，大部分的弱點可能都與他的利益不相關，所以他就只會隔岸觀火。

就像韓明勳的母親、他的大嫂和保鏢暗通款曲，他即使心知肚明，也不會閒得沒事去提醒他的哥哥。

韓家是個大戲臺，下了這個臺子，各人又有各人的小戲臺。戲中人嬉笑怒罵，隱秘痴纏，愛恨糾葛，而他只做看戲的那個。

我輕聲說:「韓京墨，那你有沒有弱點?」

「嗯?」

我看著他的眼睛，又重複一遍:「人人都有弱點，你沒有嗎?」

韓京墨難得笑了一下,「既是弱點，怎麼可以告訴你?」

我也笑自己傻,「說得也對。」

但下一秒，他又語氣難得柔軟地說:「有弱點、被拿捏，這是無能的表現。曲惜文，我有這個能力，不會讓我的弱點被任何人拿捏，也可以達成任何我想達成的目的。」

「也包括和我這個 beta 結婚嗎?」

韓京墨朝我看了過來。

我說:「和我結婚，是你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還是說，這就是你想要達成的目的?」

「小韓叔叔——」

「我們兩個結婚，是真的沒有達成什麼利益交換嗎?」

韓京墨的表情忽地凝住了。

22

我輕輕地將病房門推開。

韓明勳原本靜靜地看著窗外，聽見門口的動靜才機械地轉過頭來。

我在病床邊坐下，他便有些激動地坐起身來，想要抓我的手。

我躲過去，對他說:「我剛才去看過喬樾了。」

一聽見這個名字，韓明勳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陰鬱。

他一向是很溫和的人，老實說我也想不到除了喬樾，還有誰會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對你說什麼了?」

他語氣很不好，沒等我回答，迫不及待又說:「無論他對你說什麼，你都不要理，不要聽，不要信，他這個人心機太深沉了!」

我笑了一下,「沒有，我就只是去看看他的傷恢復得怎麼樣。」

「......他能怎麼樣,」韓明勳抿了抿唇，語氣生硬地說,「那只是他的苦肉計罷了。」

「他的腺體和你一樣，徹底損壞了。」

「那又怎樣?」韓明勳猛地抬高聲音，從未有過的刻薄與尖銳中，隱約有一絲顫抖,「如果不是他強行改造自己的腺體，他的腺體怎麼會那麼容易被損壞?這是他自己活該!」

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喬樾縱然是活該，可是這條路也很難說完全是由他自己選的。

剛才我去看望他，他對我說他恨韓明勳。

他恨韓明勳是個溫柔的人。

如果韓明勳沒有對他展現過任何的溫柔和善意，那麼他不會想要在即將陷入泥濘的時候，再努力掙扎一下。

「你知道當時如果我不想辦法和一個家世足夠有分量的人搭上關係，我乾爹會把我送給什麼樣的人嗎?」

「反正都是要成為利益的犧牲品，與其被送給一個變態的老頭，不如自己給自己挑一個看得順眼的，你說是不是?」

「韓明勳至少英俊溫柔，哪怕他現在恨我，恨??了我，恨到要把我刀掉，那麼??在他手下，也比??在以??虐為樂的殘疾老頭手下好一萬倍。」

喬樾是個孤兒，從小被人當做工具收養。

說這些話時他面無表情，嘴上說著他只把韓明勳當做脫離泥沼的跳板，全是算計，可那一片??寂的眼裡，又有淚水一樣的光，輕微地顫動著。

我說:「明勳溫柔嗎?可你就要把他變成一個瘋狂的、歇斯底里的人。」

喬樾聽了就微微一笑。

那雙大而分明的眼睛看過來，裡面竟是開始閃爍某種快意與喜悅。

「那不是很好嗎?」

韓明勳因為不想再被百分之百的資訊素匹配綁架，所以要剜掉自己的腺體，那喬樾又是因為什麼呢?

是愛是恨，是利用還是也有幾分真心，他自己能跟自己解釋清楚嗎?

「我不會放過他的，曲惜文，放過他的話，我自己怎麼辦?」

喬樾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被淚水浸溼的臉上，透出一種詭異的決絕。

「除非他刀了我，刀了他的孩子，再把他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全都處理乾淨，否則他甩不掉我。」

「他，永遠甩不掉我。」

23

韓明勳知道了喬樾肚裡的那個孩子。

他怔忪許久，閉了閉眼說，不管跟喬樾怎麼樣，他都會好好把孩子養大。

明勳終究不是很能狠得下心的人，太多的東西都可以牽絆住他。他和喬樾的結該怎麼解，又究竟能不能解，除了他們兩個自己，沒人能有答案。

我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

在喬樾的算計裡，韓明勳很無辜，我很無辜，我們的感情很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