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的疼，都咽進了沉默里_第十二章 不可能

第十二章

“不可能。”爸爸搖著頭，幾乎是本能地反駁，

“什麼下輩子都沒有，你別拿這種話來嚇唬我們！”

老者卻沒再繞彎子，直直地看向他們身後那處虛空。

那正是我飄著的地方。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

這個人不會真的知道吧？

“你女兒的命，”老者緩緩開口，聲音裡沒有半分虛張聲勢，“是她自己拿去，跟死神換來的。”

我猛地慌了，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前去，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他不能說，不能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這麼直白地擺在他們面前。

這太殘忍了。

可我的手什麼都碰不到，只能看著他繼續往下說。

“她拿自己的命，換了她妹妹的一條命。”老者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這樣心善的孩子，如今世上少見了。”

“不可能，不可能……”媽媽的嘴唇哆嗦著，一遍遍重複著：

“我女兒她，她怎麼會……”

話沒說完，她整個人晃了晃，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念星媽！”

爸爸瞳孔一縮，和我在同一刻伸出手。

再次醒來的時候，媽媽已經躺在了家裡的床上。

她茫然地睜開眼，入目先是天花板，再是爸爸那張寫滿疲憊和擔憂的臉。

“你醒了。”爸爸的聲音乾澀，“你嚇死我了，一下子就暈過去了。”

媽媽望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聲音急促：

“你去找物業，把那天樓道的監控調出來，我要看，我要親耳聽聽念星那天到底說了什麼！”

爸爸沒有猶豫，轉身就出了門。

不到一個小時，那段監控影片就擺在了他們面前的手機螢幕上。

劃面裡，樓道昏暗，我抱著妹妹，把她死死護在身後。

下一秒，劃面裡的我猛地仰起頭，張開嘴：

“救命啊！誰能來救救我妹妹！”

“我爸媽不在家！求求你們，快叫救護車！”

那聲音嘶啞，帶著撕心裂肺的用力。

卻又異常清晰地，一字一句砸進了這間安靜的屋子裡。

媽媽一遍又一遍地把影片拖回開頭，一遍又一遍地重播那幾句話，彷彿要把這段聲音刻進骨子裡，才肯罷休。

“調回來……再調回來一遍……”

反反覆覆聽了不知多少遍，媽媽才終於抬起頭，望著爸爸，聲音哽咽：

“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吧？”

爸爸沉默著，沒有說話。

“難怪法醫什麼都查不出來。”

媽媽喃喃道，像是終於把這幾天所有想不通的事都串在了一起。

“我們的女兒，她那麼堅強，那麼懂事，她不可能自殺。”

她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可說著說著，嘴角卻又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帶著點又哭又笑的荒唐：

“你聽，”她把手機舉到爸爸面前，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驕傲的溫柔，

“我們女兒的聲音，真好聽啊。”

“這嗓音，是不是有點像那個唱歌特別好聽的小姑娘？叫什麼來著……”

爸爸湊過去，紅著眼睛又聽了一遍，喉嚨哽咽著，也跟著點了點頭：

“是挺好聽的。”

屋子裡，那段沙啞又清晰的呼喊，一遍又一遍地迴盪著。

我飄在他們中間，第一次聽見自己那日日夜夜說不出口的聲音，被爸媽這樣反反覆覆地聽著、念著、誇著。

我的聲音，他們終於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