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的疼，都咽進了沉默里_第三章 結賬時

第三章

結賬時，妹妹懷裡緊緊抱著兩個娃娃，一個是粉色的，一個藍色的。

爸爸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妹妹仰著小臉甜甜地說：

“粉色的是我的，藍色的給姐姐的。等我回家拿給姐姐，姐姐一定會很開心的！”

路上，媽媽特地繞路打包了我愛吃的東西，一家人歡聲笑語地回了家。

可剛推開防盜門，那股溫馨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客廳裡一片狼藉，陽臺上的那些乾涸的血跡斑駁刺眼，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沉悶的異味。

媽媽掛在臉上的那一點點愧疚消失了，她眼神中滿是怒火，忍不住諷刺地冷笑道：

“平時真是把她給慣壞了，連個客廳都不知道收拾！”

“騙了我們這麼多年，讓我們全家像狗一樣伺候了她十二年，我們還沒跟她算賬，她倒是先跟我們耍脾氣了。”

爸爸黑著臉走到我那間臥室門外，不耐煩地抬手，叩門聲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陸念星，給我滾出來！”

屋內一片死寂，沒人應。

他臉色陰沉，隨手一把抓起擱在旁邊的衣架，指著門怒罵道：

“翅膀硬了是吧？做了虧心事不敢露面，倒學會裝聾作啞躲起來了！今天我不抽你一頓，你真當這家裡沒人管得了你了！”

我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靈魂穿透了房門，我拼命伸出手去抓門把手，想把門鎖擰開。

可虛幻的手掌卻一次又一次從門把上穿透過去，什麼也抓不住，什麼也改變不了。

爸爸也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後退一步，抬起腳就要踢向房門，一旁的媽媽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行了老公，踢壞了門還得花錢修。”

說著，媽媽大步走上前，把剛才特意打包回來的吃食往垃圾桶一扔，故意拔高了聲音：

“陸念星，你有本事就在裡面躲一輩子，這輩子都別出來吃一口飯。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骨氣硬到什麼時候！”

爸爸跟著啐了一口，滿臉厭惡：

“別管她，讓她餓，別好像我們欠了她似的！”

隨即拉過了嚇得不敢說話的妹妹，怒氣衝衝地轉過身，回了主臥。

砰！

主臥的門重重關上了。

我飄在冰冷的空氣中，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

正要默默走到床邊看一眼自己冰冷的屍體，門外突然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

我頓了頓，緩緩飄了過去。

門外，居然是妹妹折返回來。

她懷裡抱著一個藍色的娃娃，踮著腳尖趴在門縫邊，用極小的聲音說：

“姐姐，爸爸媽媽只是在氣頭上，你不要跟他們生氣了。”

“等你明天道個歉，爸爸媽媽就會原諒你的，我們還是一家人。”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娃娃貼著門縫放在了地上，然後一步一步，依依不捨地退著走了。

我在心中輕聲道，謝謝你，妹妹。

可是姐姐已經沒有明天了。

……

第二天，週一。

天還沒亮，爸媽就匆忙起了床，臉上掛滿了疲憊。

彷彿昨天那一夜難得的放鬆，不過是一場夢。

爸爸要去跑早高峰的滴滴，早早地出了門。

妹妹也很乖巧地背上小書包，一個人安靜地出了門上學。

狹小的客廳裡，很快只剩下一片寂靜。

媽媽正準備換鞋離開去上班，放在櫃子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特殊學校張老師”。

媽媽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順手開了擴音：

“喂，張老師啊？大早上的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老師焦急的聲音：

“喂，念星媽媽，現在已經快上課了，學校這邊沒接到你們的請假條，你們家念星今天怎麼還沒來上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