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的疼，都咽進了沉默里_第六章 我飄在他們頭頂

第六章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他們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孔。

抽死我？

可爸爸，媽媽，我已經死透了。

你們就算把我這具屍體銼骨揚灰，我再也感覺不到一點疼痛了。

爸爸將車一路狂飆，猛踩油門衝進地下車庫，領著媽媽往樓上衝。

我的靈魂重新飄回了那棟熟悉的單元樓。

還沒踏進一樓大廳，空氣裡就隱隱瀰漫著一股異味。

等到了五樓，走廊裡早已圍滿了捂著口鼻、罵罵咧咧的鄰居。

兩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和一名拿著破拆工具的消防員正守在我家門口。

見到爸媽氣喘吁吁地跑上來，王大嬸指著他們的鼻子大罵：

“你們可算捨得回來了！家裡到底爛了什麼東西臭成這樣？整棟樓這幾天窗戶都不敢開，飯都吐出來好幾回了！”

爸爸臉上有些掛不住，黑著臉一把將媽媽攬在身後，趕忙賠笑跟警察遞話：

“對不起對不起！警察同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誤會！都是誤會一場！”

媽媽也在一旁躬身附和：

“這不是我家大女兒跟家裡賭氣麼，小孩子脾氣大，躺在房間裡不肯出來，吃剩下的垃圾堆在屋裡沒收拾，這才放臭了……”

“給大夥添麻煩了，我們這就進去收拾她，讓她趕緊把垃圾清出去！”

聽著他們輕描淡寫的話，我飄在半空中，突然很想笑。

在他們心裡，我永遠都在作惡，永遠都在撒謊。

媽媽一邊賠著笑，一邊從包裡抓出鑰匙，插進鎖眼重重一擰。

門縫拉開的瞬間，一股死臭味像浪湧一樣迎面撲來！

那股味兒太濃了，燻得站在最前方的媽媽眼淚直流，乾嘔了一聲。

民警眉頭一皺，多年的辦案經驗讓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沉著臉推開防盜門，緊緊跟著步入了客廳。

客廳裡光線昏暗，窗簾死死拉著。

爸爸也聞到了這股異味，眉頭緊鎖，大步跨過客廳，跟在媽媽身後。

媽媽嫌惡地用袖子緊緊捂住口鼻，直奔我那虛掩著的臥室門，抬腳重重踢了上去：

“陸念星！你給我滾出來！看看你把家裡搞成——”

刺耳的叫罵聲，在她看清房間內景象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身後的爸爸正捲起袖子進來打人，腳剛踏過門檻，整個人也如遭雷擊般定在了原地。

陽光透不進來的漆黑房間裡，一片死寂。

床上，那具早已僵硬腐壞、散發著異味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被子半落地上，我的面容早已乾癟凹陷，慘白如紙。

我飄在死寂的房間上方，俯瞰著自己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媽媽踢門的手懸在半空，身子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劇烈地抖動起來。

爸爸手中的車鑰匙摔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叮噹聲。

他們眼裡的怒火和暴躁，在這一秒，徹底化作了驚恐與絕望。

“念……念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