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的疼,都咽進了沉默里_第八章 法醫背着工具箱走進來
第八章
法醫揹著工具箱走進來,衝身後的民警使了個眼色:
“先把家屬帶出去,現場需要保護。”
兩名民警立刻上前,架住還跪在地上的爸媽,不由分說往門外拖:
“叔叔阿姨,麻煩你們先出去,這裡我們需要做勘查。”
“放開我!”媽媽死死攥著床沿不肯鬆手,“我不出去,我女兒一個人在這兒,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媽媽,跟我們出去,好不好,配合一下。”民警的語氣放軟了些,力道卻沒松,硬是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爸爸也被拖拽著往後退,腳步踉蹌,眼睛卻始終沒離開床上的我:“別弄疼她,她怕疼,她從小就怕疼。”
兩人被架到警戒線外,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一齊癱坐在了地上。
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
客廳裡只剩下法醫低聲交代取證流程的聲音,和爸媽壓抑不住的哭聲。
我飄在天花板下,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是我死後,第一次這麼近地看著他們哭。
法醫蹲在床邊,仔細地檢查著,一邊用錄音筆口述記錄:
“屍體呈重度腐敗狀態,皮膚呈暗綠色,伴有大量屍臭,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六到七天前。”
爸爸猛地抬起頭:“六到七天?”
媽媽忽然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眼神渙散地看著爸爸:
“六七天前,就是我們帶著念橙出去玩、慶祝她傷好得差不多了的那一天啊。”
“第二天我們才回來,你還記得嗎,你還特意去給她帶了她愛吃的東西回來……”
爸爸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天他起了個大早,特意繞遠路去買了她愛吃的那家老字號烤鴨,排了半小時隊,想拿這個當臺階,哄兩句就能把人勸出來。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站在房門外,敲了大女兒的房門。
等了半天,門裡沒有一點動靜。
他當時只當是又在使性子,冷笑了一聲,把東西往地上一扔。
“我們以為她在賭氣。”媽媽的聲音越來越輕,“她那個時候就……?”
她說不下去了,張著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法醫在一旁聽著,頭也沒抬:“屍體的腐敗程度和現場環境溫度綜合推算,死亡時間和你們說的這個時間點基本吻合。”
轟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爸爸腦子裡炸開了。
“那個時候,”爸爸猛地捶了自己一拳,聲音破碎,“那個時候我要是推門進去看看,哪怕就看一眼,該有多好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天敲門沒人應。
為什麼那之後無論他們怎麼罵,屋裡始終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不理,是根本沒辦法再理了。
那扇他以為緊閉著跟他們賭氣的門後面,從那天開始,就已經不是一個賭氣的孩子,而是一具漸漸冷透的屍體。
“我們那天還帶著念橙出去慶祝。”媽媽眼淚流得已經麻木,“我們坐在那兒吃吃喝喝,還想著等她氣消了,一家人再一起去吃一頓。”
“可她那時候已經不在了。”
爸爸伏在地上,低泣:
“我罵她裝死!我說她演戲騙我們!都怪我,怪我沒有推門進去看看她。”
我慢慢飄到他們中間,張開手臂,想把這兩個哭得站都站不穩的人,好好抱一抱。
雖然什麼都抱不住,可我還是想抱。
對不起,爸爸媽媽。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
要是能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用這條命換妹妹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