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當眾指認抄襲那天，挑了三個月毛病的甲方站了起來_第三章 下午四點

第三章

下午四點，會議室。

苗厲站在投影前，短髮，西裝剪裁得鋒利，說話不帶一個多餘的音節。

「公司要衝 IPO，成本結構是硬指標。」

「設計部現有編制二十二人，削減到十四人。」

「非核心結構件，全部轉外包。」

底下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閔禾在我旁邊小聲說：「祝姐，那我們……」

我沒說話。

「核心結構件保留，」苗厲繼續，「但流程要改，圖紙一律上傳共享盤，署名按專案組。」

有人舉手：「那設計人的名字呢？」

「按專案組。」苗厲重複了一遍。

我抬起頭。

「苗總，職務發明的發明人有署名權，這個權利不在專案組，在個人。」

會議室裡有人吸了口氣。

苗厲看向我，笑了。

「祝工懂法，那更好。」

她翻了一頁。

「這位是甲方基金派來的駐廠代表，霍行止，接下來三個月全程跟我們的成本與工藝。」

角落裡站起來一個人。

黑襯衫，個子很高，臉是那種不笑就顯得很兇的長相。

他手裡拿著一張圖。

「祝工這套櫃體的節點圖，我看了一晚上。」

他把圖舉起來。

「三處受力有問題。」

會議室的燈白得晃眼，我站起來，走到投影前。

「哪三處？」

「B 面第二榫，你這個搭接長度，按紅橡的幹縮率，兩年後會松。」

我拿過筆，在圖上點了一下。

「這是白蠟木。」

「搭接長度我按白蠟木的幹縮率放到一百二十七毫米，你要不要重新算一遍。」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那張圖折起來，放進內袋。

「我回去算。」

散會的時候，我看見他在會議室門口，掏出手機，對著圖紙拍了一張。

晚上我回了趟老辦公樓。

我的舊郵箱是廢棄賬號，三年沒登過，密碼試了兩次才進去。

未讀：四十七封。

全部匿名，全部同一個主題。

「造物論壇那個榫卯，就是祝明枝吧？」

「一個女的，能畫出這種結構？」

「她那個圖紙抄的。」

我往下翻，翻到第三十封的時候停住了。

這封信裡附了一張截圖。

是「造物」論壇我的後臺登入記錄，我從來沒在公司的電腦上登過那個號。

我把十七份專利檔案和登記簿攤開做對比。

申請號，申請日，附圖編號，受理視窗。

對到第十二項的時候，我找到問題了。

前十一項，檔案裡的附圖和登記簿完全一致。

後六項，檔案裡的附圖被人換了。

換的是節點圖的細節標註，肉眼幾乎看不出，但受力標註的角度差了三度。

三度，對一個櫃子來說，三年後就是松和散的區別。

而對一個要告我抄襲的人來說，三度就夠了。

我把六張圖並排拍下來，存進兩個 U 盤，一個寄給遊虹，一個我自己收著。

遊虹是我大學同學，做智慧財產權的律師。

她回得很快。

「收到了，我明早看。」

過了十分鐘她又來一條。

「明枝，這事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民事你能打贏，刑事夠不上。別把人往死裡逼。」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句：「我知道。」

窗外的雨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