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胡辣湯里的真心_第8章 8遠豐廠工人代表座談會於食堂二樓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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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豐廠工人代表座談會於食堂二樓召開。
老錢帶了十幾位老工人坐在前面。
我沒有參加。
供應商還沒定，我去了反而容易讓人覺得廠裡偏向我。
老錢第一個發言。
把就診記錄放在桌子上面。
“那天早上我喝的是趙家的湯，半個小時後肚子疼。醫務室有記錄，廠裡也有登記。”
有人問：“你能確定是湯的問題？”
“我不能根據一碗湯就下結論。”
老錢把桌子上的檢測報告指給對方看。
“可那天出問題的人，大多數都喝了趙家的湯。之後我連續喝過周師傅的湯，從來沒再不舒服。”
又有一個工人站了起來。
“我喝趙家的湯，第一天就覺得味道怪。牛肉少，麵筋硬，喝完嘴裡一直幹。之前圖便宜沒當回事。”
“食品安全出問題，不能等每個人都進醫務室才重視。”
“周師傅的湯貴三塊，但至少原料看得見。”
工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發言。
有人講的是味道，有人講的是身體反應，有人講的是自己請了假之後被扣的錢。
最後老錢把雙手放在了桌子上。
“我們不是要求吃多貴的早餐。我們只想知道，碗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周師傅做了二十年，原料一直襬在明面上。趙磊把價格壓到五塊，誰都知道中間少了東西。”
會議室裡沒有人再反對了。
後勤人員的意見。
十七個工人代表中，有十六個贊成我繼續供貨，一個棄權。
經過厂部綜合評定之後，決定先和我簽訂合同。
當這個訊息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巷口搬牛骨。
老錢來幫我把一箱麵筋抬起來。
“廠裡定了，準備跟你談合同。”
我把箱子放下。
“還沒簽，別先說定。”
“黃主任說，明天親自來。”
“那就明天再看。”
我說得很平靜，但是晚上我把賬本翻了又翻。
這批訂單是很難得到的。
不能因為高興就隨便答應。
第二天早上，黃主任拿著合同到巷口來。
沒有帶採購員，也沒有帶其他人。
走到攤位前的時候，我正在給兩位老工人打湯。
“周師傅。”
“黃主任，坐。”
給它放了一條板凳。
沒有坐下來，先向我鞠了一躬。
“之前廠裡的採購工作做得不對，讓你受委屈了。”
把湯匙放在桶邊。
“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沒過去。”
黃主任看著我。
“要不是我們只看低價，也不會讓趙磊把問題湯送進廠裡。”
我沒有接話。
他把合同遞過來。
“廠裡決定和你籤早餐供貨協議。每天一千碗左右，配送時間按你們之前談的執行。合同裡增加了原料查驗和隨機抽檢條款。”
我接過合同之後就站在攤位上看了起來。
第一項是供應的數量。
第二條就是配送時間。
第三條為原料要求。
牛骨、牛肉、麵筋、粉條、黃花菜和木耳，都寫明瞭等級與來源。每批進貨要留存票據，抽查時必須配合。
我看得很仔細。
黃主任在一旁等著，沒有催促我。
當看到結算週期的時候我就停下了。
“這裡寫的是月結，遇到廠裡延遲怎麼辦？”
“後勤會按合同執行。若超過約定期限，廠裡承擔相應責任。”
“臨時加單呢？”
“提前通知，按增加數量結算。”
“配送車壞了，怎麼處理？”
“你們提前報備，廠裡允許合理調整。只要不影響工人用餐，不會故意扣錢。”
我繼續往下看。
違約責任已經寫得很明確了。
如果原料不合格的話，工廠可以停止供應並且追究責任。如果工廠臨時壓低價格或者強行降低標準，我也可終止合同。
這條讓我多看了兩遍。
黃主任說：“這是新規裡專門加的。供應商和工廠都要按標準辦事。”
我合上合同。
“我先說清楚。”
“你說。”
“我的報價不是最低價。”
“廠裡知道。”
“可我不會為了保住訂單少放肉，也不會把牛骨換成膏。你們要是臨時要求降成本，我做不了。”
黃主任點頭。
“這次合同裡，品質寫在價格前面。”
我再把合同開啟，從頭看到尾。
在確認沒有降低原料標準的條款之後，我就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按下了手印。
周德順這三個字寫在紙上面。
黃主任把合同收好之後，把手伸出來。
“周師傅，歡迎你回來。”
我和他握了握。
“不是回來。”
“那是什麼？”
“重新把湯送進廠裡。”
簽完合同之後我就沒休息過。
當天就給老梁打了一個電話。
“牛骨、牛腱肉、手工麵筋，按長期供貨的量給我備貨。”
老梁打電話的時候笑得很開心。
“你這是又接上大單了？”
“接了。”
“那我給你換一批便宜的。”
“別換。我要原來的等級，檢疫證明和進貨單據一張都不能少。”
“二十年了，你還是這個規矩。”
“入口的東西，多小心都不多。”
下午的時候，第一輛車的原料送到巷口了。
我一塊塊地檢驗了牛肉，並且按照日期把票據整理好。
老錢在一旁看了很久。
“這回沒人能說你靠運氣了。”
我說：“做湯靠不了運氣。”
遠豐廠重新供貨的訊息一傳出來，趙磊就聽到了。
他帶著一身疲憊來到廠後勤處。
黃主任剛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堵在門口。
“黃主任，再給我一次機會。”
趙磊聲音沙啞。
“我已經換供應商了。”
“我可以用好料，價格也能再降。”
“你先把賠償責任處理好。”
“那些工人的醫藥費我會想辦法。廠裡只要讓我繼續供貨，我很快就能把錢補上。”
黃主任看著他。
“你已經失去合作資格。”
“我可以改。”
“事故發生後你第一時間做了什麼？你去了店裡轉移原料，還把責任推給小林。”
趙磊沒法回答。
後勤人員過來讓他出去。
他站在廠門口，看工人進進出出，半天沒動。
我拿到訂單了。
但是趙磊最看重的地方，並沒有給他留出位置。
當天晚上，他回到趙家鮮湯的時候，房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趙老闆，三天到了。”
趙磊看了一下手機上剩餘的錢。
賠償款、醫療費、違約金等，已經把他的所有可動用的錢都掏空了。
“再寬限我一個月。”
“不能。”
“我馬上就可以接到新的訂單了。”
工廠裡的人也換了
房東拿出了換鎖工具。
“欠兩個月房租，今天不交，我收回門面。”
趙磊站在店門口說：“我沒有錢。”
房東看了他一眼。
“三天前我就提醒過你。”
趙磊沒有再求。
他知道，這次連店門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