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胡辣湯里的真心_第5章 5護士剛給一個工人量完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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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剛給一個工人量完體溫，外面又有人扶著同伴進來。
“肚子疼，站不住了。”
“我一直拉肚子。”
“我也喝了早上的湯。”
醫務室裡亂成一片。
廠裡緊急統計發病人員，逐個詢問早餐情況。
大多數人的回答相同。
早上喝了趙家鮮湯。
後勤人員立刻衝進食堂，封住剩下的湯桶，停止繼續發放。
黃主任接到電話時，正在辦公室裡看採購表。
“什麼？多少人？”
聽完彙報，他當場站了起來。
“先把人送醫，湯桶全部封存，誰都不許動。”
隨後，他撥通了趙磊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趙磊還沒來得及說話，黃主任已經開口。
“趙磊，立刻到厂部來。把原料進貨單、供貨記錄全部帶上。”
趙磊握著手機，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了。
他第一反應是找理由。
可這一次，工廠沒有給他準備的時間。
另一邊，小林站在後廚，看著櫃子裡那本塞滿包裝袋和真實單據的賬本。
他把賬本拿出來，翻了幾頁。
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林把賬本抱在懷裡，遲遲沒有走出去。
而我剛在巷口收完攤，老錢突然從遠處跑來。
他累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抬手指著遠豐廠的方向。
“周師傅，出事了。”
“廠裡上百號人，喝了趙家的湯，全進醫務室了。”
老錢說完那句話，我把手裡的抹布放下了。
“上百人？”
“醫務室都擠滿了。有人疼得站不住，廠裡已經把趙家的湯桶封了。”
我沒問趙磊有沒有被抓。
先問的是：“工人都送醫院了嗎？”
“廠里正在安排。黃主任已經叫停趙家供貨。”
我拿起外套，跟老錢去了遠豐廠。
食堂門口站著幾名後勤人員，剩下的湯桶全部貼了封條。幾個工人坐在牆邊休息，臉色難看。有人捂著肚子，有人手裡還拿著沒喝完的湯。
我走近看了一眼。
湯麵上浮著幾片發白的肉，勾芡很厚，勺子插進去都不容易攪開。
老錢說：“今天喝完不到半小時，就有人開始疼。”
後勤人員正在登記情況。
“早上吃了什麼？”
“趙家鮮湯。”
“還吃別的了嗎？”
“沒吃。上班前就喝了那一碗。”
一個接一個，回答都差不多。
我站在旁邊，心裡清楚，這個結果遲早會來。
可真看見這麼多人坐在這裡，還是覺得難受。
他們只是想吃一頓便宜的早餐。
黃主任很快把趙磊叫到了厂部會議室。
趙磊趕到時，身上的夾克還沾著湯漬。他一進門就開始解釋。
“黃主任，這事不能直接算在我們頭上。工人夜裡加班，可能吃了別的東西。”
廠領導問：“今天早上有多少人喝了趙家的湯？”
“這不能說明問題。”
“目前登記的發病人員，大部分都喝過。”
“也可能是集體腸胃不適，和湯沒有關係。”
趙磊說得很快。
“我們每天按流程進貨，衛生也一直合格。要是湯真有問題，怎麼前幾天沒出事？”
黃主任把一疊登記表推到他面前。
“你先配合調查。”
趙磊還想爭辯，廠領導打斷他。
“從現在開始暫停全部供貨。剩餘湯品和原料封存，任何人不準轉移。”
趙磊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神色變了。
他離開會議室後，立刻回了店裡。
小林還在後廚收拾。
“庫房裡的東西都搬走。”
“搬去哪兒？”
“先放到外面倉庫。快點。”
小林沒有動。
趙磊提高聲音：“你聾了？”
“廠裡已經封存了。現在轉移原料，查出來更說不清。”
“你還教訓我？”
趙磊抓起桌上的一隻空桶，摔在地上。
小林被嚇得退了兩步。
他沒有再說話，卻趁趙磊打電話時，把幾袋牛骨膏塞進垃圾桶，又把兩包合成肉片藏到後門旁。
可庫房裡的貨太多了。
一箱箱劣質粉條，一桶桶香精粉，根本來不及處理。
第二天一早，廠裡成立了核查小組。
幾輛車停在趙家鮮湯門口，調查人員帶著記錄表和封存箱直接進店。
趙磊擋在後廚門前。
“各位，事情還沒查清，不能影響我正常經營。”
“我們是來核驗原料的。”
“原料都有進貨記錄。”
“那就配合。”
趙磊讓開了路。
核查人員先查了後廚。
牛骨膏、香精粉、調理肉片被一袋袋翻出來。每一樣都拍照編號。那批粉條剛拆過，折斷後碎成幾截。黃花菜外包裝上的日期已經過期，底部還粘著發黴的黑點。
趙磊立刻解釋：“這些是備用貨，還沒投入使用。”
調查人員指著旁邊的湯桶。
“那湯底用的什麼？”
“正常牛骨。”
“請拿出進貨憑證。”
趙磊翻了半天，只拿出幾張列印單。
調查人員又開啟後廚垃圾桶。
裡面有幾個牛骨膏空罐，還有沾著湯漬的香精粉包裝。
趙磊沒話說了。
庫房當場被封。
附近顧客聽說工廠有人喝湯進了醫務室，沒人再進趙家。幾個提前交了餐費的工人堵在門口要求退款。
趙磊一邊應付，一邊罵小林辦事不乾淨。
小林站在角落，臉色越來越差。
調查人員問：“店裡的生產是誰負責？”
趙磊搶先說：“都是他做的。我只管經營。”
小林抬起頭。
他從櫃子裡拿出那本舊賬本。
裡面夾著原料包裝、真實進貨單，還有趙磊每天要求減少肉片和麵筋的記錄。
“這些是我留的。”
屋裡一下安靜了。
趙磊朝他衝過去。
“你什麼意思？”
調查人員擋在兩人之間。
小林把賬本放到桌上。
“從開業第一天開始，老闆就要求用牛骨膏衝湯，用調理肉片代替牛肉。後來每天減料，工廠訂單開始後，還讓我凌晨通宵生產。”
趙磊罵道：“你吃我的飯，反過來咬我？”
小林沒有看他。
“我提醒過你很多次。”
“你這是落井下石！”
“廠裡出事那天，我就知道躲不下去了。”
小林把證據交給調查組，簽下自己的名字。
趙磊站在旁邊，整個人失去了聲音。
幾天後，遠豐廠正式下發通知。
永久終止趙家鮮湯的供貨資格。
所有患病工人的醫療費用由趙磊承擔，工廠因缺勤產生的損失也要賠償。具體金額還在核算，可趙磊已經開始四處找人說情。
他託房東的朋友找廠領導，又給以前的合作伙伴打電話。
沒人願意見他。
有人直接告訴他：“這是食品安全事故，不是做生意賠點錢就能過去的。”
那天傍晚，我剛收完攤，老錢又來了。
他把訊息一件件告訴我。
“趙家的庫房封了。小林把什麼都招了。”
我把爐火壓小，點了點頭。
“該查清楚。”
“你不高興？”
“工人受罪，我高興什麼？”
老錢沒再說話。
遠處的趙家鮮湯招牌還亮著，可店裡已經沒人進去了。
這一次，趙磊再也沒有低價可以遮住那些劣質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