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胡辣湯里的真心_第7章 7黃主任後來對老錢說

7

黃主任後來對老錢說，在事故發生後，他參加了厂部會議並作了檢討。

沒有把這份檢討推給趙磊。

他說得很直接。

以前的採購只看價格、數量，不進廚房看原材料，也不讓人去嘗一嘗。趙磊能以五元的價格拿到訂單，說明廠裡稽核有漏洞。

廠領導聽完之後，讓後勤立即進行整改。

新的稽核標準很快就確定了。

供應商必須提供完整資質和每批次進貨憑證。庫房原料要接受現場查驗，不能只看打印出來的單據。工人代表參與試吃，後勤還會進行不定期檢查。

報價仍然要看。

但是不能把食品安全排在第一位。

制度確定之後，會議又轉而討論早餐供應的問題。

臨時找一家新店不難。

難的是每天要穩定地提供上千份，還要讓工人願意吃。

有人提議外包給連鎖早餐店。

老錢當場反對。

“連鎖店也得查清楚，不能只看招牌。”

另一個工人代表說：“周師傅以前給廠裡供了那麼多年，沒出過一次問題。”

黃主任找到了以前的檔案。

從我第一次給廠裡供貨開始，每天的供貨記錄都在。沒有投訴，沒有缺斤少兩，也沒有遲到斷供。

看完之後就讓人來叫我去一趟。

兩位後勤人員開車去到貨場。

他們在巷子裡繞了好幾圈，問了賣水的，又問了修車鋪，才找到我的攤子。

當時我在給幾個老工人打湯。

其中一個人穿上了廠裡工人穿的工作服，走到我面前來。

“周師傅，我們是遠豐廠後勤的。”

把碗遞到顧客手裡。

“找我有什麼事？”

“廠裡想請您重新承接早餐供應。”

我沒有立刻答應。

這句話我等了很久。

真聽見時，反倒先問：“每天多少份？”

“一千份左右，趕工時可能增加。”

“幾點送到？”

早上五點半之前送到食堂

“結算呢？”

按月結賬，具體條款可以商榷

我把湯勺放下，搬來兩個小凳子。

“坐下說。”

兩個管理人坐在攤位上把合作條件一一說明白。

這次工廠最重視原料的質量，在合同中會把食材的標準寫清楚，並且保留抽檢的權利。供應商要接受工人代表的試吃，並且進貨憑證要按批次儲存。

我問：

“價格還是按照趙磊的標準來壓嗎？”

“不會。合理報價可以談，品質不能降。”

“如果臨時加單呢？”

“提前通知，按增加數量結算。”

送貨遲到了怎麼辦

“按照實際情況追責，但不會拿不合理條款壓供應商。”

我聽完才點頭。

“我需要回去算成本。明天你們再來。”

他們走了之後，我一直在忙到收攤。

晚上把賬本攤開放在桌子上。

這一千碗不能只算牛骨和牛肉。

麵筋、粉條、黃花菜、木耳、麵粉、燃料、人工、保溫桶，還有配送路上的油錢，都得算進去。

我將每個價格都列出來，並且再核對了一次。

最後得出一個供應價格。

這個價格比趙磊當初的報價高出不少，可比我散客八元一碗的售價低。

只要不偷工減料，我能賺一點。

也只能賺一點。

第二天，後勤人員按時到達。

把報價寫在紙上遞給對方。

“這是用真料的底價。”

“還能再低一些嗎？”

“不能。”

“廠裡每天量大。”

“量大可以攤薄配送成本，但牛肉和牛骨不會因為量大變便宜。再壓，就只能減料。”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把話說清楚。

“如果廠裡只看最低價，我不接。我的湯賣給工人，不能為了訂單少放東西。”

把報價帶回工廠。

後勤內部很快出現分歧。

有人覺得價格高，認為趙家的報價已經把標準壓下去了，工人既然接受過五元早餐，就不該突然漲太多。

也有人經歷過事故，堅決反對繼續壓價。

“醫療費用還沒結完，教訓還不夠嗎？”

“貴三塊錢，總比再進一次醫務室強。”

訊息一傳到工人們耳朵裡之後，老錢就第一個站出來。

他在工人代表會上說：“我喝了周師傅二十年的湯。趙家剛開始便宜，後來越做越難喝，最後把人喝進了醫務室。這個價格貴在哪裡，大家心裡清楚。”

另外一個工人拿出了醫務室的就診記錄。

“我那天腹痛請了半天假，工資還扣了。早餐便宜幾塊，根本不值得。”

有人接著說：“周師傅的湯，我們願意多花三塊。”

“只要原料能查，供貨穩定，就選他。”

工人代表們紛紛發言。

最後得出的結論比較清楚。

大家都可以接受合理的價位，不能用健康來換取低價。

黃主任把意見彙總之後交給廠領導。

廠裡的領導並沒有立刻籤合同。

他們決定先召開工人代表座談會來確定供應商，然後再做最終決定。

老錢從會議室出來之後，就直接跑到巷口來告訴我說。

“廠裡大多數人支援你。”

我在洗湯盆。

“結果還沒定。”

“你就放心吧。老工友們都串好了。”

我看著他，問：“趙磊知道這件事嗎？”

“聽說他也知道廠裡在找你。”

“他會來鬧？”

“他現在不介意吵鬧。”

老錢壓低聲音。

說他去後勤處找黃主任求情

把湯桶上的水擦乾後又把它放到車上了。

遠豐廠的訂單還沒有到。

趙磊卻已經走到了最後一道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