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胡辣湯里的真心_第4章 4老錢第二天回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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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錢第二天回廠後，逢人就說我搬去了貨運市場。
休息時，他把幾個老工友叫到一邊。
“周師傅的料一點沒換，湯還是原來的味道。”
有人問：“真有那麼遠？”
“走過去得繞兩條街。”
“那還不如在廠裡喝五塊錢的。”
老錢把趙家的湯碗往桌上一放。
“你們自己喝過就知道。價格差三塊，肚子受不受得了，也差三塊嗎？”
一開始，願意過去的人不多。
有人嫌麻煩，有人說下班沒時間。老錢沒急著勸，只把地址發給熟人。
第二天早上，他帶著四個工友繞到了巷口。
我遠遠看見他們，趕緊把湯勺放回桶裡。
“周師傅，先來五碗。”
五個人站在巷口喝湯，貨運司機經過時頻頻回頭。
又過了幾天，來的人慢慢多起來。
老錢帶工友過來，工友又帶了同事。有人喝完後說，雖然繞路，但胃裡舒服。幾個貨車司機見攤子前總有人排隊，也跟著買了一碗。
我的銷量從十幾碗漲到三十多碗。
後來每天能賣七八十碗。
錢還沒有以前賺得多，至少不再虧本。
我把賬本收好時，趙家後廚卻忙得更厲害。
工廠每天一千碗的訂單沒有減少，散客也還在排隊。趙磊算過成本後，覺得原料還能繼續壓。
他讓小林把每碗牛肉從三片減到兩片。
麵筋也少放一半。
“工人喝的是湯，別總盯著碗裡看。”
小林看著案板上的肉片。
“再減就沒了。”
“誰說沒了？兩片也是肉。”
“老闆，工廠那邊已經有人說湯越來越膩。”
“他們還不是照樣買？”
當天，供貨商送來新一批原料。
牛骨膏的包裝比之前更粗糙，合成肉片顏色發白，粉條拿在手裡一折就斷。
黃花菜裡混著黑色碎屑，拆開後有股酸味。
小林把包裝袋放回桌上。
“這批不能用。”
趙磊正在算開第二家店的租金，聽見後抬起頭。
“你說不能用就不能用？”
“味道已經不對了。大批次送進工廠，肯定會出問題。”
“你看見誰出事了？”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趙磊把筆摔在賬本上。
“只要沒出大事，就說明沒問題。”
“真等出大事，就晚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教我做生意了？”
小林閉了嘴。
趙磊指著那些原料。
“全部用上。粉條換最便宜的，黃花菜挑一挑還能用。今天少放肉，明天再少一點。”
他盤算著，照這個利潤，一個月後就能把第二家店開起來。
小林沒有辦法，只能照做。
可他開始偷偷留東西。
每次拆完原料，他都會把包裝袋摺好，塞進櫃子後面。
供貨單據也不再扔掉，而是夾進自己的舊賬本里。
那本賬越來越厚。
趙磊沒有發現。
幾天後，工廠裡開始有人說喝完湯口乾。
兩個夜班工人吃完早餐後腹痛，去了醫務室。
護士問他們吃了什麼，他們都說不清。
“昨晚吃了泡麵。”
“下班前還喝了酒。”
大家都把原因歸到別處。
過了兩天，又有幾個人肚子不舒服。
有人在車間裡小聲說：“是不是趙家的湯不乾淨？”
旁邊的人立刻接話：“別瞎說。五塊錢的早餐，能有什麼講究？”
訊息還是傳到了趙磊耳朵裡。
他把小林叫到後廚。
“外面有人亂說，你少跟人解釋。”
“工人確實有不舒服的。”
“那是他們自己的腸胃。有人夜裡喝酒，有人吃辣，什麼都能怪到湯上？”
“要不要先停一天，查查原料？”
趙磊盯著他。
“你想讓我停供？”
小林沒說話。
“工廠那邊一停，錢誰賠？你賠嗎？”
小林把頭低下。
趙磊繼續熬他的湯。
醫務室的登記本上，病例一條條增加。
老錢聽工友提起後，專門問了幾個人。
他們有的說喝完湯肚子疼，有的說只是口乾，還有人說當天沒吃別的東西。
老錢沒有馬上下結論，只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我這邊的攤子卻慢慢有了起色。
每天都有老工友繞路來買。
有人喝過趙家的湯後，特意跑來告訴我：
“周師傅，還是你這碗穩。”
我沒接這句話，只給他多加了一勺麵筋。
與此同時，黃主任也聽到了工人不舒服的傳聞。
他把趙磊叫到後勤辦公室。
“最近有人反映，喝完早餐後腸胃不舒服。”
趙磊早有準備。
“黃主任，工人夜班多，吃飯時間也亂。我們店每天按標準進貨，原料都有單據。”
他拿出一沓列印好的進貨記錄。
上面寫著牛骨、牛肉、黃花菜，數量齊全，價格也正常。
那些單據有一部分是臨時補出來的。
黃主任翻了幾頁。
“確定沒有問題？”
“您可以放心。要是真有問題，怎麼可能每天供一千碗？”
黃主任沒有去後廚，也沒有查庫房。
他只叮囑趙磊注意衛生，便讓人離開了。
趙磊回店後，立刻繼續生產。
小林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幾袋劣質原料，許久沒有動。
我的攤子每天能賣一百多碗，已經接近搬遷前的生意。
越來越多工人願意多走一段路，也不再去趙家。
趙磊把散客減少歸結為天氣和市場變化，全部精力都放在工廠訂單上。
他不知道，醫務室的登記本已經寫滿了半頁。
小林更清楚。
照這樣下去，出事只是早晚。
那天早班，工廠食堂照常開啟湯桶。
第一批工人喝完不到半小時，車間裡接連有人捂著肚子跑出去。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很快，醫務室門口擠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