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胡辣湯里的真心_第3章 3趙家鮮湯第一天給遠豐廠供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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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鮮湯第一天給遠豐廠供貨的時候，趙磊就把店門關了半夜。
後廚有六個大的湯桶。
把一桶桶的牛骨膏拆開，香精粉倒入盆中，合成牛肉片浸泡在水中。
小林從晚上十點一直忙到凌晨，洗桶、衝湯、切料、裝碗，手一直沒有停下。
趙磊在一旁看著賬本。
“還差多少？”
“麵筋沒有分好，粉條也沒有裝好。”
“快點。”
“老闆，只有我一個人，來不及。”
“第一天就喊累？你不是說自己能幹嗎？”
小林看了一下牆上掛的鍾。
凌晨兩點多。
“再找個人吧。一千碗，光分裝就得忙很久。”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工錢。你先把這批做完。”
趙磊把一盆調好的湯底推到他面前。
“肉片再減一點。工廠那邊是按碗收，不是按肉收。”
小林沒動。
“已經不多了。”
“工人吃的是湯，誰會一片片數肉？”
小林低著頭繼續工作。
那天晚上，他們把真正的牛肉全部換成調理好的肉片。
每個保溫桶裡的湯都是同一種顏色，味道也一樣。
但是那股味道讓人覺得有點膩。
五點鐘的時候，趙磊清點好數量之後，將一千碗湯裝上了三輪車。
小林站在車邊望著一排排被蓋上蓋子的桶。
“要是出事怎麼辦？”
趙磊跨上車。
“先把今天的錢掙到手。”
說完之後他就騎著腳踏車去到了遠豐廠。
食堂按照數量來收，沒有發現少了哪一碗。
早班工人進來了之後，就一排排地領湯。
有工人喝了兩口，問：“今天味道怎麼這麼重？”
旁邊的人說：“五塊錢，還想喝出什麼？”
另外一位工人夾起了碗底的牛肉片。
“這肉咬著跟紙似的。”
有的人嫌惡地把湯匙放下了，有的人把湯喝完了。
價格是明擺著的。大多數人只是抱怨一下，然後繼續購買。
老錢喝了一碗之後，並沒有說什麼。
他再買一碗我的湯，拿著兩個碗在路邊比較。
我問：“怎麼了？”
“沒什麼。”
他抿了一口我的湯。
“你這碗，還是穩。”
說完之後，他又看了看趙家的湯，沒有再動。
趙磊當天就拿到了貨款。
回到店裡後，他給小林發了兩百塊獎金。
“幹得不錯。以後每天照這個量做。”
小林看著手機裡轉過來的錢，沒有說話。
加上了門店散客之後，趙磊一天的收入是以前的好幾倍。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周邊廠裡的工人也都來買。
第三天他就開始在顧客面前說我是。
“做生意還守著老辦法，熬一夜才賣幾十碗。現在講效率，講規模。”
有人說：“周師傅賣得挺貴的。”
趙磊接著說：“貴不代表好。五塊錢照樣能吃飽。”
老錢剛走到旁邊，聽見這話停了下來。
“能不能吃飽是一回事，吃完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趙磊看他一眼。
“老錢，你天天來周家喝湯，當然替他說話。”
“我喝了二十年，知道什麼叫真料。”
“你年紀大，嘴刁。大夥兒沒你那麼講究。”
幾個年輕工人跟著起鬨。
老錢還想說，我把他攔住了。
“走吧，別爭。”
我低頭繼續熬湯。
趙磊看著我，聲音故意放大。
“再過幾天，這門口就沒人認你的牌子了。”
第二天，遠豐廠後勤貼出通知。
廠門口只允許合作供應商經營早餐。
管理人員來到我的攤位前，把通知遞給我。
“周師傅，明天之前搬走。”
我看著那張紙。
“我在這裡擺了二十年。”
“我知道。可現在供應商換了，廠區要統一管理。”
“趙家是供應商，所以我不能擺？”
管理人員沒有回答。
老錢和幾個老工友趕過來替我說話，可後勤規定已經下了，沒人願意為一個攤位出頭。
我把爐灶擦乾淨，湯桶搬上車，桌椅一件件捆好。
路過的熟客過來買最後一碗。
有人問：“周師傅，以後去哪兒喝？”
“找到地方再告訴你們。”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去哪兒。
趙磊很快找了過來。
他站在我的車旁，遞來一張名片。
“周師傅，別忙了。我給你個出路。”
“什麼出路？”
“週記胡辣湯這個牌子，入到我趙家鮮湯裡。配方也可以算股份。以後我負責開店，你掛個顧問的名，年底拿分紅。”
我看著他。
“然後你用牛骨膏衝湯，掛我的牌子？”
“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你年紀大了，天天風吹日曬也累。跟我合作，至少還能省心。”
“我不賣招牌。”
趙磊的臉色變了。
“你現在連攤位都沒了，還守著一個名字幹什麼？”
“名字是我的，湯也是我的。”
“行。”
他收回名片。
“你別後悔。”
趙磊走後，周圍很快傳出話來。
有人說他好心收留我，是我不識抬舉。還有人說我賣不動湯，卻還擺架子。
我沒有解釋。
當天晚上，我在貨運市場旁邊找了個巷口。
那裡離遠豐廠很遠，平時只有送貨的車經過。
第二天，我把攤子搬了過去。
一整天只賣了十七碗。
湯桶裡的熱氣散了又散，路過的人大多看一眼就走。有人問價格，聽見八元后轉身離開。
收攤時，桶裡還剩大半鍋湯。
我算了算當天收入，連原料錢都沒掙回來。
第二天也是這樣。
第三天，還是這樣。
我沒有換料，也沒有降價。
牛骨照熬，牛肉照切，麵筋照洗。只要還賣這碗湯，我就不能拿劣質東西糊弄人。
遠豐廠那邊，趙家鮮湯每天繼續送出一千碗。
老錢連續幾天沒喝到我的湯。
他問了許多工友，沒人知道我搬去了哪裡。有人說看見我往貨運市場方向走，有人說我可能不擺了。
下班後，老錢專門繞路找過去。
他問了三家店，又沿著巷子一條條找。
天快黑時，他終於看見我的攤子。
我正坐在湯桶旁邊記賬。
老錢站在巷口看了片刻，走過來。
“周師傅，給我來一碗。”
我抬頭看見他，立刻起身盛湯。
他接過去，喝了兩口。
“還是這個味。”
我沒說話。
老錢把碗喝乾淨，又拿出手機記下地址。
“我明天回廠裡告訴他們。”
“路遠，來一趟不容易。”
“再遠也得來。好湯不能沒人知道。”
老錢走後，我重新蓋上湯桶。
遠豐廠裡的問題湯，還在每天送進去。
而我只能守著這個偏僻巷口，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