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蠟燭的生日，我把自己還給自由_第 8 章 晏晏

第 8 章

“晏晏！你怎麼能這麼想爸！”

爸爸的聲音拔高了，帶著被戳穿的慌亂。

“我是你親爸！我拼死拼活養大你，我怎麼會圖你的養老？”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驚恐的臉，只覺得可笑。

“如果不圖我養老，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我往後靠在椅背上。

“你看到了電視，知道我現在有錢了，有地位了。你那個破爛不堪的家沒了，所以你想起我了，對嗎？”

他拼命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是的......爸是真的知道錯了。”

他伸手去摸口袋，掏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東西。

層層開啟，裡面是一條紅色的舊圍巾。

“你以前說想要一條圍巾，爸那時候光顧著你哥，沒給你買。這是爸這幾個月，打零工攢錢給你織的。”

他把圍巾推到我面前，手抖得厲害。

“晏晏，以前是爸偏心。現在就咱們爺倆了，你給爸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條圍巾。

毛線是最劣質的那種，帶著一股廉價的機油味。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更何況，這根本不是深情。

這是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絕望。

“兩年前，我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你在門外幹什麼？”

我突然開口。

他愣了一下。

“我問你，兩年前，你簽字讓我去送死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我沒有讓你去送死！”

他急忙辯解。

“醫生說只會切百分之四十，爸真的以為你不會有事......”

“醫生說我的凝血功能有問題，會大出血。你沒聽見嗎？”

我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

“你聽見了。但你覺得，為了秦知恆，冒一點險是值得的。哪怕這個險，要用我的命去填。”

“不是的......”

他捂住臉痛哭起來。

“晏晏，爸當時真的是昏了頭。爸給你跪下好不好？你原諒爸......”

他說著又要往地上滑。

我沒有去扶他。

只是冷冷地看著。

“你跪吧。”

我聲音平穩。

“這裡是公共場合。你現在下跪，我會立刻叫保安把你趕出去。明天早上，你會因為擾亂公共秩序被送進派出所。”

他僵在半空，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那種道德綁架的戲碼，對我徹底失效了。

“爸。”

我第一次叫了他。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

“你記住。”

我身體前傾，看著他的眼睛。

“秦知晏在兩年前，已經被你親手殺死了。”

“那個會因為你一句責罵就難過半天，會因為你挑出飯盒裡的蝦就感激涕零的秦知晏，死在那個冰冷的手術檯上了。”

我把那條紅圍巾推回他面前。

“現在坐在這裡的，是秦朔。”

“秦朔沒有爸爸。”

他呆呆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兒子。

而是一個永遠無條件愛他、包容他的靈魂。

“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

“你如果在我的公司或者公寓附近糾纏，我會報警說你騷擾。”

我結了賬，轉身往外走。

“晏晏！”

他在背後絕望地喊我的名字。

“你真的要這麼狠心嗎？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一個人老了怎麼辦啊！”

我沒有回頭。

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外面的陽光很好。

街道上車水馬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我徑直走向我的車，拉開車門。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他被服務員請出了咖啡廳。

他手裡還攥著那條紅圍巾，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街頭茫然四顧。

我沒有一絲同情。

課題分離，這是我這兩年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他的餘生如何度過，是他自己造的業。

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