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蠟燭的生日,我把自己還給自由_第 5 章 他盯着陳芮醫生
第 5 章
他盯著陳芮醫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醫生,你別開玩笑了。他就是切點肝,怎麼會死呢?”
“我們提醒過你,他的凝血功能不適合手術。”
陳芮醫生將一張死亡通知書遞到他面前。
“家屬簽字吧。”
爸爸沒有接那張紙。
他看著通知書上“秦知晏”三個字,突然大叫了一聲。
“不可能!”
他猛地推開陳芮醫生,就要往手術室裡衝。
“晏晏!晏晏你出來!你別嚇爸爸!”
幾個護士死死攔住他。
“家屬冷靜點!這裡是手術室!”
“我不信!他那麼健康!他昨天還吃了我包的餃子!他怎麼會死!”
他癱軟在地上,紅色的外套在地板上摩擦。
平安符掉在一旁。
他終於想起了那個被他推進地獄的兒子。
可惜,太遲了。
意識重新回籠時,我感覺到一陣顛簸。
不是在醫院的病床上,而是在一輛行駛的救護車裡。
我猛地睜開眼。
旁邊戴著口罩的護士按住我的肩膀。
“別動,你剛才注射了藥物模擬大出血休克,現在心率還不穩。”
是陳芮醫生安排的人。
我喘著粗氣,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
“我......出來了?”
“出來了。”
護士遞給我一杯溫水。
“陳芮醫生在醫院裡拖住你家屬。你現在很安全,我們正在去私人醫院的路上。”
我捧著那杯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我終於活過來了。
我坐在私人醫院高階病房的沙發上,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
這座城市距離我家有一千公里。
桌上放著一部新手機,一張新電話卡,還有那張寫著我名字的房產證。
房產證我已經委託中介掛牌出售了。
他想用這套房子買我的命,我就用這套房子換我新生活的啟動資金。
病房門被推開。
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了進來。
她是陳芮醫生的師妹,叫林曉。
“秦先生,感覺怎麼樣?”
“很好。”
我站起身,呼吸順暢,沒有那種常年壓在心口的沉重感。
“陳師姐那邊已經處理乾淨了。”
林曉醫生遞給我一份檔案。
“你的‘遺體’已經被醫療機構接走做捐獻處理了。因為你提前簽了捐獻協議,加上你父親當時情緒崩潰無法處理後事,一切都很順利。”
“秦知恆呢?”
我平靜地問出這個名字。
“因為你的肝臟在‘大出血’中判定為壞死,所以沒有移植給他。”
林曉醫生推了推眼鏡。
“他現在靠保守治療吊著命,估計撐不了太久。”
我點點頭。
沒有欣喜,也沒有內疚。
這是他應得的。
“謝謝你,林曉醫生。”
我拿起包。
“我該走了。”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我找了一家理髮店,剃了一個利落的寸頭。
看著鏡子裡那個利落幹練的短髮青年,我對著自己笑了笑。
你好,新生。
此時的另一座城市。
爸爸坐在空蕩蕩的家裡。
兩天了。
他沒有閤眼。
茶几上放著一張黑白照片,那是從我的大學畢業證上剪下來的。
照片裡的我,笑得有些拘謹。
他看著照片,眼神空洞。
“晏晏,爸今天去菜市場,看到有新鮮的基圍蝦。”
他自言自語。
“爸買了兩斤,想給你包餃子。”
“可是攤主說,這蝦吃了容易過敏。”
他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起來。
昨天,他去我的出租屋收拾遺物。
那個屋子很小,甚至沒有一張像樣的床。
他在床頭櫃裡找到了一個帶鎖的日記本。
砸開鎖後,裡面只有薄薄的幾頁紙。
上面貼滿了我每一次去醫院的病歷單。
“大一,胃出血。為了給哥哥湊醫藥費,兼職試藥。胃痛得想死,爸爸打電話來,問我這個月的生活費為什麼還沒打回家。”
“大三,重度貧血昏倒在操場。醒來後護士說家屬沒來。我撒謊說爸爸在上班。其實我知道,他在陪哥哥看電影。”
日記的最後一頁,是我拿到體檢報告那天寫的。
“我的凝血功能有問題,會死。可是如果我不死,爸爸的眼淚就不會幹。”
“我把命還給他。以後,我不欠他了。”
爸爸抱著那本日記,哭得撕心裂肺。
他終於明白,那個一直默默忍受的兒子,是被他親手推上絕路的。
臥室的門被推開。
秦知恆扶著門框,臉色蠟黃。
“爸,我餓了。”
爸爸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
沒有像往常一樣衝過去噓寒問暖。
“你弟弟死了。”
爸爸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我知道啊。”
秦知恆撇了撇嘴。
“他自己身體不好,怪得了誰。爸,你趕緊給我做飯吧,我這幾天都沒吃好。”
爸爸看著秦知恆那張毫無愧疚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那是你親弟弟!”
爸爸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
“他是為了救你才死的!你怎麼能一點都不傷心!”
秦知恆冷笑了一聲。
“我為什麼要傷心?他死了,那套房子不就又是我們的了嗎?他一個死人還能帶走不成?”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秦知恆臉上。
爸爸渾身發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秦知恆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打我?你為了一個死人打我?!”
“滾......”
爸爸指著大門。
“你給我滾回醫院去!”
秦知恆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爸爸跌坐在地上,看著我的黑白照片。
在這個被他親手毀掉的系統裡,他終於成了那個最孤獨的守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