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盡孝無人問,一朝拆遷皆親人_第7章 不知道
「不知道。」
二姑不信。
「你跟她住這麼久,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誰缺錢都借。
誰生病都惦記。
誰幾年不回家,她嘴上罵,過年還是會留那個人愛吃的菜。
她可能也有偏心,但老人的偏心,和我們想的不太一樣。
我們總覺得,多給誰一套房,多給誰一點錢,才叫偏。
可她晚年最後幾年,最常問的一句其實是:
「今天誰回來?」
只是很多時候,沒有人回。
飯後,大伯去結賬,小叔攔著不讓,兩個人又爭了幾句。
最後周鵬搶先掃了碼。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笑著說:
「別爭了,一頓飯而已。」
從飯店出來,二姑拉了我一下。
「小禾,以後過年一起吃飯吧。」
我看著她。
她有點尷尬。
「以前那些事......」
我打斷她。
「看情況吧。」
我沒說原諒,也沒說不來往。
人和人的關係,沒必要非得有一個響亮的結局。
有些賬還清了,能坐一張桌子。
有些話說過了,也不可能當沒發生。
這樣就夠了。
12
我後來沒開大店,還是守著那家餛飩鋪。
商鋪收益權徹底理順以後,我成了自己這家店的實際受益人之一。
每個月不用再為房租發愁。
安置房交付後,我把我媽接過來住了一段時間。
她第一次知道奶奶三年前就給我留了東西。
愣了很久。
「她怎麼從來沒跟我說?」
「怕你不要。」
我媽紅著眼笑。
「她倒是瞭解我。」
奶奶以前和我媽關係不算特別親。
我爸去世後,我媽改嫁,兩個人更少見面。但最後一年,奶奶住院,我媽偷偷給我轉過幾次錢。
一次三千。
一次五千。
奶奶都知道,她也記在賬本里。
寫的是:
「前兒媳給,不肯收。」
那本賬,我一直留著,就放在店裡抽屜。有時候買菜回來,我還會順手記兩筆。
陳姐笑我。
「你現在怎麼跟老太太一樣,幾塊錢也記。」
我說:
「記著清楚。」
她問:
「怕別人佔你便宜?」
我搖頭。
不是。
我是怕有一天,自己也變成那種嘴裡全是親情,賬上全是糊塗的人。
不過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那年冬至,店裡特別忙。
中午一點多,客人才散。
我剛坐下,周鵬、小叔和二姑一起進門,大伯落在最後。
他們居然都來了。
小叔進門就問:
「還有吃的嗎?」
我指了指鍋。
「餛飩。」
「別的呢?」
「愛吃不吃。」
他笑罵了一句,自己去拿碗。
二姑進廚房幫我端。
大伯站了一會兒,也沒坐著,拿起抹布擦桌子。
我看了他一眼。
他有點不自在。
「看什麼?」
「沒什麼。」
「我又不是不會幹活。」
周鵬在旁邊笑。
「你這活幹得值錢嗎?」
大伯抬手就要打他。
一桌人都笑了。
我低頭盛餛飩。
沒人再提房子,也沒人提拆遷款。
更沒人說誰是兒子,誰是女兒,誰該多拿,誰該少拿。
一鍋餛飩分完,最後只剩六個。
我媽從後門進來,問還有沒有她的。
我說沒了。
她剛要瞪我。
我把灶臺旁邊的小鍋端出來,裡面單獨留了一碗。
她坐下以後,突然笑我:
「跟你奶奶一個樣。」
我愣了一下,低頭繼續收碗。
門外天已經黑了,店裡的燈亮著。
那本黑皮賬本,安安靜靜放在抽屜最底下。
奶奶算了一輩子賬,最後留給我的,不是那套拆遷房,也不是商鋪。
是她讓我明白了一件很簡單的事:
錢要算清。
人也要看清。
至於看清以後,還願不願意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那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