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盡孝無人問，一朝拆遷皆親人_第3章 一句話
」
一句話，桌上再次安靜。
這時，一直沒開口的堂哥周鵬突然說:
「爸，要不就按法律來吧。」
大伯猛地轉頭。
「你閉嘴!」
周鵬臉色也不好。
「本來就是。誰的就是誰的，非要把她那份拿過來幹什麼?」
我有些意外。
大伯氣得手發抖。
「我還不是為了你?」
周鵬突然笑了一聲。
「你別說為了我。」
「你要真為了我，先把我結婚時借我的那三十萬還了。」
全桌人都愣了。
大伯臉一下紅了。
「現在說房子，你扯什麼借錢?」
周鵬直接站了起來。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
「我就是突然發現，咱們家最會講親情的人，通常都是準備從別人兜裡拿錢的人。」
說完，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家人裡還有一個腦子清楚的。
可我沒想到，兩天以後，他會親自來找我。還給了我一份，誰都沒見過的東西。
4
周鵬來店裡時，是晚上九點半，我已經準備關門。
他一個人坐在最裡面，點了一碗餛飩。
吃到一半，他突然問:
「你知道奶奶為什麼三年前突然給你辦產權嗎?」
我看著他。
「她說她想給我。」
「還有一個原因。」
他放下勺子，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一份借條影印件。
借款人是大伯。
出借人是奶奶。
金額，八十萬。
時間是四年前。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哪來的?」
「我媽保險櫃裡。」
「你媽知道?」
「她不知道我拿了。」
周鵬低頭攪著湯。
「去年我結婚買房，家裡說沒錢。我找我媽拿戶口本，翻保險櫃的時候看到過。」
「當時我沒多想。」
「奶奶走後，我爸天天說房子都是他的。我才想起來。」
我看著借條。
四年前，正是奶奶突然開始催我陪她整理各種手續的時候。
原來不是突然，她大概早就開始防了。
借條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若借款人未按約還款，以其依法可繼承的相關財產權益抵扣。
我皺了皺眉。
「大伯為什麼借這麼多?」
「說是週轉。」
「實際呢?」
周鵬抬頭看我。
「給外面一個女人買房。」
我愣住。
這反轉，比拆遷還離譜。
周鵬苦笑了一下。
「我媽不知道。」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原來大伯五年前在市裡跟人合夥開物流公司，跟一個財務走得很近。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被周鵬偶然看見過。
後來對方買了一套小公寓，首付正好七十多萬。
大伯那段時間從家裡拿不出錢，就去找奶奶借。
奶奶把一輩子的存款，加上我爸去世後賠給她的一部分錢，都給了他。
他說半年還，一直拖到現在。
更可笑的是，葬禮那天，大伯口口聲聲說自己這些年給奶奶出錢。
可實際上，他還欠著老人八十萬本金。
我問周鵬:
「你為什麼把這個給我?」
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爸準備把這張借條毀掉。」
我看向他。
「你確定?」
「昨天晚上，他和我媽吵架。我媽問他保險櫃裡的東西怎麼少了。」
「我爸說，有些廢紙該處理。」
周鵬扯了下嘴角。
「我突然覺得挺沒勁。」
「我從小聽他說，奶奶偏心三叔，偏心你爸。」
「可真到最後，欠老人最多錢的是他。」
我把影印件拍了照。
「原件呢?」
「我已經重新放回去了。」
「為什麼?」
「我想看他會不會真毀。」
我沒說話。
周鵬抬頭。
「我不是幫你。」
「我知道。」
「我只是覺得，總得有人把賬算明白。
」
這句話，跟奶奶三年前說過的一模一樣。
她當時把鐵盒塞給我。
說:
「人情可以糊塗，賬不能。」
第二天，我拿著借條影印件去找律師。
律師看完，先讓我別急。
「影印件證明力有限。」
「先確認原件是不是還在。」
「另外，老太太去世後，這筆債權也是遺產。」
「你簽了放棄繼承，如果宣告合法有效，那麼你原則上不參與這筆遺產分配。」
我聽懂了。
也就是說，八十萬就算追回來，也不是我的。
我點頭。
「那就追回來。」
律師看我一眼。
「你不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追?」
我笑了。
「因為有人不是天天講公平嗎?」
「那就公平到底。」
5
大伯最終還是把借條毀了，周鵬親眼看見的。
那天晚上，大伯在廚房點了火，把借條燒掉後，灰直接衝進下水道。
周鵬一句話沒說。
第二天早上，他把廚房監控複製了一份。
大伯可能忘了，兩年前家裡進過小偷，是他自己要求裝的監控。
保險櫃開在哪。
借條從哪拿出來。
點火燒的是什麼。
畫面雖然看不清紙上的字，但時間、動作都很完整。
再加上週鵬此前保留的影印件，以及奶奶銀行賬戶的轉賬記錄。
這筆錢，不是燒一張紙就能消失。
事情鬧到這一步，小叔反而成了最積極的人。因為奶奶如果有八十萬債權，這筆遺產他有份。
他直接找律師，要求追債。
大伯氣得在家族群裡罵了三頁。
罵周鵬吃裡扒外。
罵小叔掉進錢眼裡。
最後連我一起罵。
「一個兩個，都盯著?人的錢!」
我看見以後，只回了一句:
「欠錢的人罵討債的人惦記錢，確實比較省事。
」
群裡一下安靜。
五分鐘後，我被踢出群聊。
陳姐知道以後，笑了半天。
「你現在是真不慣著他們了。」
我低頭包餛飩。
「以前也不是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