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盡孝無人問,一朝拆遷皆親人_第2章 憑什麼
「憑什麼?」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憑什麼?」
「那是周家的東西!」
「也是奶奶的東西。」
「她老糊塗了!」
「辦理手續的時候,奶奶做過精神狀態評估,有錄影,有公證。」
我每說一句,大伯的臉就難看一分。
三年前,奶奶身體還不錯,那時候拆遷的風聲都沒有。
她突然把我叫過去,從床底拖出一箇舊鐵盒,裡面裝著一摞發黃的紙。
有上世紀九十年代村集體改制的證明,也有老供銷社的入股憑證,還有一份房屋分割協議。
我當時都看蒙了。
奶奶跟我說:
「前面的正屋,是你爺爺留下來的。」
「西邊那兩間,是我後來自己拿錢蓋的。」
「後面那塊地,也是我用自己孃家補償換來的。」
「他們兄弟以後要爭,讓他們爭前面。」
「我的東西,我給你。」
我當時不肯。
奶奶只問我一句:
「我住院那三個月,夜裡誰給我端尿盆?」
我沒說話。
「我摔了腿以後,誰天天給我洗澡?」
「大冬天我拉肚子,把床弄髒四回,是誰洗的?」
她說到最後,眼圈紅了。
「我不是因為你給我端了尿盆才給你。」
「我是想讓他們知道,養老不是嘴上喊媽。」
那之後,她堅持去做了公證。
西屋和後面的地單獨確權到了我名下。因為面積不算最大,又一直沒拆遷,沒人關心。
現在公示出來,那部分正好臨主路。補償標準,比正屋還高。粗算下來,我名下那部分的貨幣補償加商鋪置換,價值接近三百萬。
大伯當然接受不了。
「這是無效的!」
他指著我。
「你誘騙老人!」
我靠在收銀臺邊。
「你可以起訴。」
「你以為我不敢?」
「去吧。」
小叔反而冷靜了一點。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
突然問:
「那正屋呢?」
我看他一眼。
他眼神閃得很快。
「正屋還是媽的,對吧?」
「對。」
他鬆了口氣。
「那至少兩百多萬。」
大伯立刻轉頭。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不知道?」
兩個人就這樣,在我店裡吵了起來。
大伯說自己是長子。
小叔說奶奶沒立遺囑,兒子平分。
大伯說葬禮錢都是他出的。
小叔立刻說賬得攤開算。
我聽了五分鐘,轉身回廚房。
他們吵到最後,小叔突然喊我。
「小禾!」
我回頭。
「你簽了放棄宣告,那份算不算數?」
我點頭。
「算。」
兩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我看著他們,補了一句。
「前提是,那套正屋真是奶奶的遺產。」
這句話一說,大伯臉色又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
因為真正的大戲,還沒開始。
3
第二天,大伯和小叔同時去了縣裡查檔。
下午五點,我接到堂哥周鵬的電話。
他開口就是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正在切蔥。
「知道什麼?」
「奶奶那房子,產權有問題。」
「什麼問題?」
他壓低聲音。
「正屋根本不全是奶奶的。」
我放下刀。
終於查到了。
那棟老宅最早是爺爺單位分下來的宅基地。
後來爺爺去世,按當年的家庭財產分割協議,正屋一共六間。
奶奶佔兩間。
我爸、大伯、小叔,各佔一間。
另外一間,因為當時我爸出錢翻修,被明確補償給了我爸。
也就是說,六間正屋裡,奶奶真正擁有的,只有兩間。
我爸有兩間。
大伯和小叔,各一間。
我爸?後,他那兩間房作為遺產,由我和我媽繼承。
後來我媽改嫁,嫌麻煩,直接把自己的份額轉給了我,手續早就做完了。
只不過這些年房子沒拆,所有人都預設整棟都是奶奶的。
沒人去翻那份三十多年前的協議。
現在拆遷一查,全部冒出來了。
換句話說,我籤的放棄繼承宣告,只放棄了奶奶名下那兩間房。
我爸留下的那部分,我本來就是產權人。再加上奶奶三年前轉給我的西屋和後院,整套拆遷權益,我佔了接近六成。
而大伯和小叔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只有剩下四成。
最關鍵的是——
奶奶名下的兩間,他們也未必拿得到。
當天晚上,全家又開了一次會。這一次地點不在老宅,在大伯家。
我到的時候,桌上坐滿了人,連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舅爺都來了。
大伯把那份放棄繼承宣告拍在桌上。
「你既然簽了字,就不能再分媽的那部分。」
「我沒準備分。」
「那你爸那兩間,你也該拿出來。」
我看著他。
「為什麼?」
他被我問住了。
二姑又出來當好人。
「小禾,你一個人佔這麼多,你哥你弟以後怎麼辦?」
我忍不住笑了。
「他們怎麼辦,為什麼問我?」
「都是一家人。」
「照顧奶奶的時候,怎麼沒人跟我說一家人?」
二姑臉僵了僵。
「養老這事,你不是離得近嗎?」
「大伯家到奶奶家,十八公里。」
「小叔家,二十三公里。」
「我畢業那份工作,離奶奶家一百七十公里。」
屋裡沒人說話。
我繼續說:
「我不是離得近。」
「是我回來以後,才變近的。」
小叔終於不耐煩。
「現在翻這些舊賬沒意思。」
「那就別翻。」
我站起來。
「按產權走,按繼承走,誰的就是誰的。」
大伯一把拉住我。
「你先坐下!」
我甩開他的手。
他的臉徹底沉了。
「周禾,你真準備為了錢,跟我們撕破臉?」
我看著他。
「錢不是我先提的。」
「奶奶下葬兩個小時,你們先拿出來的就是放棄繼承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