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盡孝無人問,一朝拆遷皆親人_第5章 二姑本來是來勸架的
二姑本來是來勸架的,結果第三天,她也被扯了進來。
因為奶奶住院時,曾讓她代領過兩筆補貼,一共四萬八,錢沒進奶奶賬戶。
二姑一開始說,是給奶奶買營養品了。
我直接把八年的護理賬拿出來。
每一筆藥費、護理用品、住院押金,我都有記錄。
四萬八,一筆都沒進。
二姑哭了,說自己兒子當時買房差首付,只是臨時借。
我問:
「借條呢?」
她說一家人沒寫。
我又問:
「奶奶什麼時候同意的?」
她不說話了。
最荒唐的是,這三個人互相知道一點,又都不知道全部。
大伯知道小叔拿過奶奶的錢,但不知道具體多少。
小叔知道二姑拿過補貼,所以一直覺得自己也不算最過分。
二姑知道大伯借八十萬,因此每次有人提她那四萬八,她就覺得跟八十萬比起來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有理由。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只是拿了一點。
所有人都覺得,最過分的是別人。
我突然想起奶奶晚年常說一句話。
「一家人最怕一本糊塗賬。」
她年輕時在供銷社做會計,一輩子愛記賬,買兩根蔥都要寫。
我們總笑她小氣。
現在我才知道,她不是小氣,她只是太懂人。
拆遷款到賬前,律師建議我把跟奶奶有關的所有財產資料統一梳理。
我回老宅整理遺物,堂屋櫃子最底下,還有一本黑皮賬本。
第一頁寫的是:
大兒周建國借款八十萬。
女兒周桂香代領補貼四萬八。
小兒周建民暫收租金,待查。
翻到後面,我的名字也在。
周禾:
2018年住院墊付18463元。
2019年輪椅2380元。
2020年房頂修繕26700元。
2021年護理床3980元。
......
一筆一筆。
我一直以為奶奶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她其實全記著。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字寫得很慢,很多筆畫已經歪了。
「周禾給我的,比賬上多。」
「她不肯收錢。」
「所以該給她的,不叫偏心。」
我坐在空蕩蕩的堂屋裡,看了很久,只是覺得?口堵。
這些年,最讓我難受的從來不是花了多少錢,而是所有人都預設,這些事沒價值。
好像給老人洗澡、換尿片、凌晨陪診,都只是順手。只有房子寫誰名字,才叫真東西。
我把那張紙收好,然後翻到下一頁。
只有一句話。
「還有一筆最大的錢,誰都不知道。」
我愣住了。
8
那筆錢,不是存款,而是一筆賠償。
九年前,爺爺留下的一塊邊角地,被開發商違規佔用了。當時奶奶年紀大,不懂手續,後來村裡統一處理歷史遺留問題。
按補償標準,應該賠九十多萬。
這筆錢在七年前就已經批下來,但一直沒到賬。因為收款確認書上,出現了爭議。
有人拿著奶奶的授權書,要求把補償款打到指定賬戶。
指定賬戶的開戶人——
周建國。
我大伯。
我看見名字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八十萬可能就來自這裡。
可時間對不上,補償款一直沒有真正發放。
也就是說,大伯早在七年前,就試圖拿這九十多萬。只是手續有問題,被卡住了。
奶奶很可能因此發現了什麼,後來,她才開始重新整理產權、股權、受益人。
我把資料交給律師。
律師查了半個月,最後確認,那份授權書確實有問題。
簽名像奶奶。
但日期那天,奶奶人在市醫院住院。
更關鍵的是,授權書要求本人到場簽署。
監控和登記裡,沒有奶奶。
這件事一旦正式追究,就不是單純家務事。
我沒有先找大伯,是他先找的我。
那天晚上,他在餛飩店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
店打烊後,他跟著我進去。
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
「你是不是查那筆地的補償款了?」
我看著他。
「你知道。」
他沒否認。
「那時候公司差錢,我就是想先週轉。」
「授權書怎麼來的?」
他沉默。
「我找人幫忙辦的。」
「奶奶知道嗎?」
他還是不說。
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
大伯一下急了。
「錢最後也沒拿到!」
「所以沒事?」
「我沒說沒事。」
「那你說什麼?」
他抹了把臉。
「我這些年也不容易。」
又來了。
每一個拿過老人錢的人,最後都會說自己不容易。
大伯說公司撐不住。
小叔說兒子創業。
二姑說兒子買房。
每個人都有天大的難處,唯獨奶奶沒有。
她住院交不上押金的時候,沒有難處。
她冬天漏尿弄溼褲子的時候,沒有難處。
她躺在床上一個人翻不了身的時候,也沒有難處。
因為老人不會大聲說,不會哭著到別人店裡拍桌子。
所以她的難處,最容易被忘。
我看著大伯。
「那份授權書,是誰做的?」
「我說了,找人辦的。」
「誰?」
他不回答。
我拿起手機。
「那讓律師問。」
他猛地站起來。
「周禾!」
「怎麼?」
「你一定要把我送進去?」
我抬頭。
「你當年拿授權書的時候,問過奶奶嗎?」
他僵住。
我沒再說別的。
後來,這件事進入正式調查。具體怎麼處理,不是我能決定。
但大伯終於不再一天到晚喊長子、長孫和周家規矩。
因為最怕查賬的人,通常最先開始講感情。
9
拆遷款到賬那天,小叔來找我,是來還錢。
二十七萬,他沒能一次還清。先拿了十五萬,剩下十二萬,按協議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