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生日，身體里多了一個聲音

後桌男生又一次把桌沿重重頂在我背上時。

身體深處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陌生裡又透著熟悉。

「頂回去!」

我一下愣住了。

她又冷靜地催了我一次。

「林知夏，把身後的桌子給他頂回去!」

冷靜、利落、強硬，還帶著說不出的熟悉。

我忍不住追問:

「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個聲音停頓片刻，隨後笑了。

「我是今年送給你的禮物。」

「小知夏，祝你過一個快樂的十二歲生日。」

1.

她話音剛停，我就再也支配不了自己的身體。

明明沒有下命令，雙腿卻帶著我猛然站起。

緊接著轉過去，一把將後面的課桌推回它該在的位置。

「別再把桌子往前推!」

「你沒自己的地方嗎?你自己的座位裝不下你了?非要往前擠!」

桌腳擦過地磚，尖銳的響聲劃破教室。

全班齊刷刷看向我。

坐在後排的趙凱漲紅了臉，又窘又惱地盯住我。

老師板著臉走到桌邊。

「林知夏，馬上坐好，你這樣會打亂課堂。」

趙凱剛見到老師，馬上委屈起來:「老師，她剛剛罵我。」

老師眉頭緊鎖，屈起手指叩了兩下我的桌面。

我心口發緊，習慣性地躲開目光。

可佔據身體的另一個我沒有退，反倒直直看向他。

「他一次次欺負我時你沒發現，我剛反抗一回，你立刻就看見了?」

「他每天都把桌子推過界，我在這麼窄的地方坐了很久，你明明經過許多次，卻從來沒管!」

「這樣算公平嗎?」

老師一時沒接上話。

老師看看我，又命令趙凱:「把桌子移回去，同旁邊兩排放齊。」

趙凱臉上全是不甘，手上卻只能把桌子往後搬。

等桌子歸位，我才發覺身體又聽自己使喚了。

坐在座位上感受了一下終於寬出來的位置，我仍覺得難以相信:「原來這件事這麼快就能停下來?」

我曾反覆央求趙凱把桌子移回去，因為留給我的空間太窄，連進出座位都很困難。

趙凱總是翹著腿拒絕，還笑看我卡在課桌之間，連側身都做不到。

我的狼狽越明顯，他臉上的笑就越得意。

我也把希望寄託在老師身上，可老師數次從旁經過，對越界的課桌始終視若無睹。

趙凱因此鬧得愈發出格起來，把桌子推得愈發往前。

前後兩張課桌將我卡在窄縫裡，我想側個身都辦不到。

聽完這番話，身體裡的聲音說:

「沒錯，小知夏，不要怕，只有敢把屬於自己的位置要回來，別人才不會繼續拿你當軟柿子。」

我似懂非懂地望向講臺，第一次覺得老師注意到了我。

2.

下課鈴一響，趙凱果然開始找我的麻煩。

他用水彩筆一下下戳我的後背，分明是故意挑釁。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身體裡的另一個「我」已經站起。

「這麼愛塗畫?行啊，我今天讓你畫個痛快!」

趙凱臉上被三兩下畫上了個大黑貓。

圍在旁邊的同學指著他的臉，笑聲頓時炸開。

「趙凱，你臉上這隻烏龜還挺像你。」

平日裡拿我取樂時，他從來神氣得不得了。

這會兒他一句也回不上來，嘴角繃著，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誰也沒想到，他嘴一張，竟「哇」地哭出聲。

大家見他真哭了，覺得無趣，很快散開。

後來的後面那堂課，我都整節課都懸著心，唯恐他要報復我。

姐姐在身體裡安慰我:「別擔心，經過這一回，他沒膽子再招惹你。」

我聽得驚訝，問她是憑什麼斷定的。

她輕哼一聲:

「這種人就是專挑不敢還手的人欺負，看你不敢反抗就使勁欺負你，其實他自己比誰都心虛。」

「不相信就回頭看他一眼，他保證先躲開，連頭都不敢抬。」

我照姐姐的話回過頭，帶著懷疑板起臉看向趙凱。

他果真馬上垂下腦袋，目光躲躲閃閃，根本不敢看我。

隔了一會兒，他還悄悄將自己的桌子又向後拖了一截。

我驚訝得脫口而出:「真讓你說中了。」

聽見我的笑聲，她的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

「好啦，現在重新認識一下，小知夏，你許的生日願望成真啦，我就是上天派來保護你的守護姐姐!」

3.

守護姐姐出現後，我的日子變了。

例如許晴再次來借錢，姐姐沒有給她撒嬌的機會，直接替我拒絕:「我沒有錢給你。」

我愣住了。

許晴同樣怔住。

我急忙在心裡解釋:「姐姐，她叫許晴，是我最親近的朋友。」

她沒有回應我，眼睛直直盯著許晴，然後攤開手掌。

「從我這裡拿走的錢還清以後，我們再談別的。」

許晴神情頓時不自然。

過去從我這裡拿走的錢，她一筆也沒歸還。

每到這時，她就抱著我的手撒嬌:

「知夏最疼我了，再給我一些錢好不好?文具店剛到的新貼紙特別漂亮，去晚了肯定買不到。」

說著就熟練地從我書包最深處的暗袋中抽走幾張鈔票。

「下回家裡給我錢，我馬上還你。」

然而她口中的「下一次」從未兌現。

我羞於開口催，她就順勢把欠款忘得乾乾淨淨。

欠錢的事被當面揭開，她紅著臉，眼神也變得惱怒。

「林知夏，你至於為幾塊錢翻臉嗎?我又不是賴著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