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生日,身體里多了一個聲音_第4章 她每次理髮都要擺臉色
「她每次理髮都要擺臉色,誰知道一個小孩哪來這麼多怪脾氣。」
「年紀越大,脾氣倒越犟。」
熟悉的反抗讓我認出她,我驚喜地在心裡問:「姐姐,是你回來了嗎?」
她笑著安撫我:「放心,讓我來處理。」
下一秒,「我」跳下理髮椅,站到母親面前抬頭直視她。
「我喜歡長頭髮。你每回都把它剪得短短的,樣子也不好看,我回學校總要被笑許多天。」
「我每次都難受得快哭出來,你明明看得見,卻只會裝作不懂,再責怪我不聽話。」
「我想不通,孩子難不難受,真的有那麼難發現嗎?」
「如今我親口告訴你了,你仍然不肯聽。」
媽媽被我問得怔在原地。
從前頭髮被剪得難看,我只會揹著母親偷偷哭,哪裡敢把不滿一句句講給她聽。
奇怪的是,我雖從不當面哭,母親卻始終知道我為何難過。
她甚至會在我面前向鄰居取笑:「你們瞧她,不就是理個髮,居然還能哭鼻子。」
心思被挑明,母親立刻翻臉:「只有你這麼多事。」
「學生留那麼長的頭髮做什麼?剪短些,別耽誤唸書。」
「長頭髮每天不用梳嗎?剪短了有什麼不好?你這麼小懂什麼好不好看?」
「趕快坐回去,別在這裡耽誤理髮師做事。」
推開媽媽,朝理髮店外面跑出去的時候,我頭一次沒讓剪刀碰到自己的頭髮。
10.
「開心嗎?」
聽到姐姐開口,我方才還上揚的嘴角一點點收住。
她有些疑惑。
「怎麼了?」
我看著重新聽從指揮的雙手,明白剪髮的危機過去後,姐姐又將身體交還給我。
「上回......你問完我開不開心,緊接著就不見了。
」
她愣了愣。
「那這一次,你是不是還要走?」
她久久沒有出聲。
「是不是非要等我碰上麻煩,你才能回來?」
「小知夏......」她有些為難地開口。
話還沒有等到答案,我已察覺她正從身體深處一點點離開。
我驚得睜大了雙眼。
「姐姐!」
「你要去什麼地方?」
「你......究竟是什麼人?」
四周沒有任何迴音。
身體深處重新陷入寂靜。
這一次陪著我的,又只剩下自己。
11.
時間照常向前走。
我始終盼著她再次回來。
十三歲那年,初潮弄髒了褲子,男生圍著取笑我。姐姐接過身體,將衛生巾直接扔到帶頭的人臉上。
「有什麼可笑的?生理課上講的東西你一點沒聽進去?」
「每個女孩都會經歷的生理變化,輪得到你拿來取笑?」
「聽不明白就回去問你媽媽。」
「我可沒義務在這裡替你補生理課。」
幾個討嫌的男生被堵得說不出話,臉一個比一個紅。
可從那天起,班上的女生們遇到月經,都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自然地拿起衛生巾。
初潮以後,身體變化接連出現。
?口開始發育,時常傳來脹痛和癢意。
我羞怯地向母親求助,她卻不耐煩地揮手:「這點事又?不了,別來煩我。」
我為身體變化感到難堪,於是整日縮著肩,哪怕天氣炎熱也用外套遮住?口。
同班女生看出窘迫,悄聲提醒我該穿內衣。
回到家,我終於鼓足勇氣向母親開口。
母親不回答,反而故意對父親高聲說:「聽見沒有,你女兒找我要錢買?罩呢。」
我當場僵住,整個人腦子當場空了。
我困惑地望著母親。
她在笑。
她眼裡的笑意帶著惡作劇成功後的滿足,顯然很享受我的難堪。
我無法理解母親為何拿女兒的羞恥取樂。
爸爸聽得不自在,默不作聲地離開。
房間裡只留下我們母女相互看著。
她笑夠了才皺眉瞪我:「看什麼?再看就別想讓我給你錢買。」
就在我被羞辱得無措時,姐姐重新接管了身體。
她冷眼望向媽媽。
「拿女兒的難堪逗樂,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母親被這句質問堵得沒了聲音。
她不情願地摸出鈔票,抬手砸在我?前。
「錢給你,有能耐就一個人去,別指望我陪著。」
她篤定我會因難為情而退縮。
我彎腰將錢拾了起來。
姐姐在心中牽住了我:「不用怕,我陪你去買。」
姐姐清楚我的窘迫,很快就挑出合身又不顯眼的款式。
付款時售貨員繼續推薦別款,姐姐禮貌而明確地謝絕。
回家路上,姐姐像母親一樣,把注意事項逐項講給我。
「這些全是青春期會有的變化,用不著害怕。」
「別人也要經歷這一程,你不用覺得自己特殊,更別總盯著旁人的眼色。」
「再有人拿這個笑你,你就當面頂回去。」
「他們大多都是隻會虛張聲勢,一戳就破。」
「平時記得把清潔做好。」
「貼身衣物要常換常洗。」
「經期別讓自己著涼,飯也要吃好,衛生巾記得及時更換......」
12.
往後的幾年裡,她一次又一次在我需要時現身。
親戚聚餐時,我被父母和親戚們硬讓我當眾唱歌的時候。
她說:「我不想上去表演。」
親戚立刻責怪我不懂規矩,說父母沒有教好我。
她馬上反問:「既然你懂禮貌,怎麼不自己上去唱?」
對方當場惱了:「我上去算怎麼回事!」
她攤開雙手:「原來你也知道被推上去供人看不好受。」
我沒敢出聲,心裡卻痛快得直叫好。
我早就厭透這種酒桌規矩,大人一喝上酒,就把席間的孩子叫來逗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