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生日,身體里多了一個聲音_第3章 林知夏
「林知夏,你從什麼時候起只顧自己了?」
「我這樣做,是因為真心把你當朋友。」
「做朋友本來就不用事事算清,你這樣未免太較真。」
我起身迎住她的視線。
「朋友?你分明只是認準我不敢翻臉,才一直這樣。」
「真是朋友就該有來有往,怎麼從沒見你把自己的東西給我?」
她被問得一言不發。
她對自己的物品看得極緊,哪怕一塊尋常橡皮也捨不得旁人碰。
偶爾我碰到一下,她都會馬上奪走:「別動,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可一拿到我的物品,她就全然不知愛惜。
趙凱一次次欺負我,她從未站出來維護過我。
她非但沒有幫我,還曾指著那點狹窄座位打趣:「也就是你瘦,換個人早坐不下了。」
6.
從那一天起,我不再把許晴當朋友。
絕交以後,許晴四處說我「摳門」,逢人就編排。
起初我不打算理會,以為謠言過些日子自然會散。
姐姐卻不同意息事寧人。
「去把她欠你的錢,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我照她說的找了過去。
不論她怎樣推脫,我只盯住一件事:「把欠我的錢還清。」
她起初咬?不認。
「少在這裡冤枉人。」
「你到底在亂講什麼?」
爭執聲引來同學,周圍很快站滿圍觀的人。
學生手頭都緊,這件事很快引起議論。
議論聲很快從人群各處響起。
「欠錢?誰欠了誰的?」
「還能是誰,當然是許晴。她總從知夏那裡拿東西,班裡誰沒見過?」
圍觀的人很快擠成了一圈。
她終於被四周議論逼得撐不住。
她咬牙把錢包砸向我:「錢都在這裡,全部拿走,這下滿意了嗎?」
我數了數,拿事先列好的明細逐項核對看了看。
「數目還差著,餘下的也儘早補齊。」
我離開時,許晴在身後哭得很響。
我連頭也沒有回。
我一路走回自己的教室。
到座位上的時候,後桌的趙凱謹慎地瞄了我一下,裝作隨意地把桌子又往後拽了拽。
沒過多久,上課鈴響了。
鈴聲一響,同學們才收回目光坐好。
我裝作平靜地盯著課本上的字。
心裡卻早已喊得震天響。
「姐姐,你還在嗎?」
姐姐沒有離開,她含笑回應:「我聽見了,一直都在。」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忽然有些發燙。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心裡又高興又輕鬆,可還夾著一點說不出的滋味,我......我講不清。」
她放緩語氣,溫柔地安撫我:
「小知夏,別慌,我就在這裡。你沒有做錯,今天敢站出來護住自己,已經很勇敢了......」
?腔裡亂撞的心跳終於一點點慢了。
我垂眼打量自己的雙手。
眼前的我明明沒有變化。
可我知道,身體裡面已經有了一處不同。
7.
在我的一再催促後,許晴從我這裡「借」走的錢總算一分不少地歸還。
錢回到手中後,我給自己買了一根以前捨不得買的烤腸。
見兇狠的眼神沒能激怒我,許晴故意摟緊旁邊的女生,陰陽怪氣地說道:
「有的人只顧自己,這種人根本交不到真朋友。」
我連頭也沒有回。
我還買來幾樣零嘴,主動遞給班裡的女生。
她們接過零食笑著道謝,也把各自帶來的食物遞給我。
「別客氣,大家分著吃更香。」
此後,我身邊開始有了新的朋友。
同她們相處時,我既高興又自在。
不必整天揣測哪句話說錯惹對方生氣,不用絞盡腦汁地上趕著討好。
原來正常的友誼裡,雙方都該有來有往。
後來許晴再編排我,新朋友們會當場替我反駁。
「少說知夏自私,你從前天天拿她的東西,最會佔便宜的人明明是你。」
「你無非是挑她脾氣好才敢欺負,這點算盤大家都看得見,別裝了。」
許晴聽不下去,抹著眼淚離開了。
後來許晴換了「新朋友」,兩人不久之後因為欠錢翻臉。
欠錢不還的事情傳開後,同學們逐漸看清她,願意接近她的人愈發少。
8.
我將許晴的近況講給姐姐,她聽後許久沒有出聲。
隨後她問:「小知夏,這段日子你快樂嗎?」
我用力點了下頭。
「當然啊。」
「我身邊已經有不少朋友,也沒人再敢隨便欺負我。」
她的語氣帶著笑意:「這樣我就放心了。」
說完這句,她的聲音就從身體裡退去了。
無論我怎樣呼喚,都沒有再等來她的回答。
那段有她陪伴的日子,恍惚得像一場夢。
可現實留下了證據:我的座位不再擁擠,書包裡的錢也沒再被「借走」。
9.
正當我認定再也等不到她時,她又一次回到了我身體裡。
「又怎麼了?每次帶你來理髮都擺出這張臭臉,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得罪你了。」
母親一面數落,一面抓起我的頭髮向理髮師交代:「短些,再剪短些。」
理髮師看了看母親比出的長度,笑著把剪刀舉到我頭邊。
刀刃碰到頭髮前,「我」抬手擋在剪刀下。
「我的頭髮不要剪。」
聽見這句話,媽媽難以置信地轉頭看我。
「別再耍脾氣,剪完我們還要回家。」
「我」沒有退讓,再次重申:「我不要把頭髮剪短。」
媽媽的臉上的神情一下僵住,她仍舊充耳不聞我的話,用力將我摁回座椅,招呼理髮師阿姨繼續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