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生日,身體里多了一個聲音_第6章 不多時
」
不多時,黃毛的家人也趕到辦公室。
來人是一位拄拐的老奶奶,她與孫子並排站著,顯得老弱無助。
原本激動的爸爸也也不知如何下手。
老師把目光落到我身上,顯然在等我主動讓步。
我沒有顯出情緒,只平靜地望著老師。
「如果他早些管好自己的言行,事情也不會走到今天。按您的話說,衝突總不會只怪一邊。」
「這正是老師剛教給我的道理,對嗎?」
老師露出不悅,仍替黃毛解釋:「這孩子本性不壞,只是父母常年不在身邊,心裡自卑。他故意顯得另類,也是怕別人欺負。」
我嗤笑著反問:「怕被欺負,就能先去欺負別人?」
老師被問得語塞:「我不是這個意思。」
拄拐的老人一進門就代孫子道歉,熟練得顯然不是頭一回。
「那就請他在全校面前向我認錯,並承諾從今以後不再糾纏。」
14.
事情處理完,我抬手碰了碰仍在發脹的臉頰。
和從前一樣,父親動手後從不認錯,母親只替他開脫:「他就是性子急,你別往心裡去。」
這句話說完,父母便認定一切該到此為止。
倘若我還要一個說法,他們就說我不懂事,再在飯桌上輪流「數落」到我含淚吃完。
「心裡難受就告訴我,別一個人憋著。」
我笑了一下。
「姐姐,我沒有難過。只是想到老師方才被自己的話堵回來,忍不住想笑。」
她聽完也笑出了聲。
「他連最基本的是非都不肯辨,總有一天會為這種做法付出代價。」
我低低地應了她。
她又誇我:「這回你沒有退讓,既有勇氣,也知道怎樣保護自己,做得很好。
」
我伏在窗臺邊,把近來的小事一件件說給她聽。
「許晴偶爾還會出現,說繞了一圈才發現我最好,後悔當初那樣對我,希望重新做朋友。」
「你後來怎樣回她的?」
「我一見她就反過來找她借錢,嚇得她馬上走人,後來遠遠看見我就繞路。」
「噗——」
「趙凱主動申請換座,說繼續坐我後面太緊張,總怕我回頭揍他。」
「哈哈哈。」
「頭髮已經留長了,我還買了新的髮圈和貼紙,最近正學著給自己扎漂亮辮子。」
「很棒哦。」
「前些天表妹到家裡,看中了我的玩偶。爸媽要我讓給她,我沒答應,她便賭氣說再也不上門。」
「哼,不來就不來,誰稀罕,天天就知道搶別人心愛的東西,最討厭她了。」
「那......姐姐,你自己過得快樂嗎?」
她忽然怔了怔。
「你問我?我當然......我......」
沉默片刻,她忽然轉開話題:「小知夏,你......已經很久沒有追問我的身份了。」
她最初出現時,我總追著問她的身份,卻始終等不到答案。
每回替我渡過難關,她很快便會離開。
她明顯很怕我提到這件事。
我託著下巴,目光落在窗縫冒出的嫩芽上,嘴角也跟著揚起。
「我已經不用再問。」
「因為世上能把我的細小情緒和委屈全放在心上的人,只可能是我自己。」
「姐姐。」
「你就是多年以後的林知夏。」
我說出答案的剎那,周圍一下變了模樣。
熟悉的臥室從視野裡褪去,眼前只剩一片無邊的純白。
很遠的地方,一個清瘦高挑的女人安靜地注視著我。
15.
我朝她走近,認真端詳那張臉。
「原來我長大以後,是這個樣子。」
她嘴角揚起一點笑意,眉眼間卻盡是苦意。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緊緊抱住。
「你是不是已經難過到沒有別的辦法,才跨過這麼多年回來看我?」
她本想否認,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承認了。
「也談不上。」
「有些舊事一直堵在心口,我始終沒能邁過去。」
我抬起臉望她。
她的笑裡滿是無奈。
「其實,的確沒有哪一件稱得上大事。」
「若說給別人聽,他們大概只會笑我太敏感。」
「可我再怎麼勸自己,也跨不過那些舊事。」
「那些事一到深夜都會在我腦子裡一遍遍重演,直到它們變得在記憶裡愈發鮮明。」
「我忘不了課桌夾著身體的疼,也忘不了被最信任的朋友利用時的傷心,那些羞恥和狼狽一直都在。」
「那些夜晚我睜眼到天亮,怨得最狠的人卻是自己。」
「我恨那時的自己不敢反抗,也恨自己蠢得看不出別人是在欺負我。」
我本能地握緊她的手,急著否認她的話。
她像是猜到我要說什麼,先一步搖頭制止。
「豌豆公主的童話,你聽過嗎?」
「對我而言,它們就像細小的豌豆,旁人看不見,卻一直硌得我生疼。」
「那種疼一天接著一天,從未真正停過。」
「我拼命勸自己事情早已過去,不該再回想,可腦子根本不肯聽從。」
「我連實情都不敢告訴別人,怕他們知道我被這些所謂的小事折磨得夜夜失眠。」
她勉強牽動嘴角,那點笑比哭還苦。
「小知夏,你會不會認為我太沒出息?」
我搖搖頭。
她繼續說道:
「直到成年後,我才承認許晴那些行為就是欺負。絕交多年,她忽然來道歉,說小時候不懂事,讓我別放在心上。
」
「我沒有接受,可她認定一句對不起足夠換來原諒,甚至叫來舊同學,輪番勸我別計較。」
我馬上追問:「你最後有沒有原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