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教我裝柔弱_第7章 良久

良久，皇帝忽然大笑，笑聲震得燭火直晃。

「裴敬，你讀了一肚子書，做的卻全是滿腹齷齪、結黨謀逆之事。沈家姑娘懂得持劍護國，你連她都不如。」

裴敬面如?灰，伏在地上再也抬不起頭。

皇帝命大太監記旨。

「裴敬革職入獄，裴家涉案者嚴審，三族流放;裴昭敗德構陷，一併戴枷出京。二皇子禁足府中，交出私印與護衛，等候發落。」

一道道處置落下，裴敬被禁軍拖出御書房。他苦心保住的官位、裴家的清貴名聲和二皇子的信任，一樣都沒有留下。

他經過嫂嫂身邊時還想回頭，禁軍沒有給他停步的機會，沉重鎖鏈一路拖過殿門。

大哥的罪名洗清，軍械案也因我們攔車留下了實證。皇帝走下御階，親手扶起大哥。

「沈恪，你性子魯莽，忠心卻無人能疑。兵部尚書的位子剛空出來，你先代管兵部，把邊軍的兵器重新查一遍。」

大哥重重磕了一個頭。

「謝皇上，可臣不想要官。」

皇帝愣住。

「那你想要什麼?」

大哥抬起頭，神情比領軍令還認真。

「臣想請皇上給妹妹一道字據。」

皇帝一時沒聽明白。

「什麼字據?」

「寫明裴昭是個負心小人，妹妹退婚沒有錯。往後誰敢拿此事壞她名聲，便是違抗聖意，請皇上治他的罪。」

皇帝半晌沒有說話。嫂嫂拿帕子擋住臉，像是隨時要暈過去，我卻看見她肩膀輕輕發抖，分明是在忍笑。

皇帝沉默了......

最後，皇帝真下了一道口諭，稱沈家有女，貞烈驍勇，巾幗不讓鬚眉。

這幾句話比金銀嫁妝都有用。大哥受命暫代兵部尚書，裴家父子清名全毀，唐婉也再不能拿妾室身份來噁心我。

整個京城聽清了聖意，往後誰提起我退婚，先想到的都是南城門那五車連弩。

11.

半個月後將軍府重歸安靜。

裴家父子戴枷流放，唐婉也被一同押出京。聽說她臨出城才哭著要同裴昭撇清關係，裴昭卻抓住她不放，兩個人一路爭罵，連最後那點體面也丟得乾淨。

他們最想保住的名分、前程和清譽都沒了，曾用來逼我低頭的婚約，最後只剩一副押解路上的枷鎖。

院中日光正好。嫂嫂歪在貴妃榻上，大哥這個新任代兵部尚書坐在一旁，低著頭替她剝葡萄。

嫂嫂挑了挑盤中果子。

「要左邊那顆紫的。你方才碰了墨，先把指甲洗淨，別沾到果肉。」

大哥認命地洗過手，把葡萄皮剝得乾乾淨淨，紫葡萄送到嫂嫂嘴邊。

我看著他在軍營裡握刀的手，如今連一絲果皮都不敢留下，忍不住笑了。

「嫂嫂，你如今怎麼不教我女子要溫順，要學會靠男人了?」

她吐出葡萄籽，斜了我一眼。

「我幾時沒教你靠男人?你大哥不是正在給我剝葡萄嗎?」

我被堵得一時接不上話，過了一會兒才繞回來。

「我不是問葡萄。我是說......你教我的這些辦法，怎麼同別家的賢惠規矩全不一樣?」

嫂嫂坐直身子，神情難得認真。

「寧兒，世上的規矩都是人定的。有人拿規矩護你，也有人拿規矩壓你，先看清是誰在用。」

她拍掉指尖沾著的一點汁水。

「我教你柔弱，是叫你先護住自己，絕非真做個任人揉捏的泥團。自己有本事，才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

我終於聽懂嫂嫂要教給我什麼樣的道理。

她說，遇上裴昭那樣厚顏無恥的人，我若只拿槍去捅，旁人看不見他的錯，只會說將軍府的姑娘兇悍。

借勢還擊，讓他的謊話當眾露餡，再借旁人的力把惡意還回去，他就會名聲盡毀，一步步把自己的家底賠盡。

我聽著聽著，忽然想起最初那扇被砸破的府門。

「所以，大哥去砸裴家，也是你一開始就算好的?」

大哥在旁邊搶著答:

「那可不是。我當時真想砍人，是你嫂嫂攔住我，說砸門看起來更委屈，不能見血。」

大哥說他真想砍人，這句憨話把我和嫂嫂都逗笑了。

嫂嫂瞪他。

「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大哥把又一顆葡萄送過去，老老實實閉了嘴。

我給嫂嫂斟滿一盞茶，雙手遞到她面前。

「嫂嫂，這回我真是受教了。」

她接過茶，終於笑起來。

嫂嫂說我學會便好，以後先動腦子，實在不行再叫大哥去衝鋒陷陣。

大哥無奈地嘆氣，我也跟著笑。

笑聲把樹梢的雀兒驚起，撲稜著翅膀飛過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