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教我裝柔弱_第3章 第二日
」
第二日,她替我換了身素淨衣裳,自己也只戴一根白玉簪。我們乘車趕到城西馬場時,看臺四下喧鬧,裴昭和唐婉已經先到了。
嫂嫂讓我先看清場面,等裴昭把自以為穩妥的憑據全部拿出來。
長公主坐在最高處,京中有頭臉的夫人分列兩旁,正是裴家最想維護體面的地方。
嫂嫂下車前又替我理平領口,只讓我照實說,不許搶在對方之前發火,更不許碰腰間短鞭。
4.
裴昭一看到長公主,便理好衣冠,換上一副受盡委屈的神情,搶先到看臺前行禮。
「長公主殿下,臣今日冒昧求見,實在是將軍府欺人過甚。他們砸我府門、張貼休書,顧夫人還拉著舍妹到此生事,求殿下主持公道。」
四周頓時喧鬧起來,眾人全轉頭看我們。
我跟在嫂嫂身後走向看臺,四面的議論聲並未停下。
長公主放下茶盞,眉頭微皺。
「顧夫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嫂嫂並不急著爭辯,先拉著我端端正正行禮,起身時眼圈已經紅了。
「殿下明鑑,寧兒自幼失了雙親,我家將軍只會在陣前刀敵。我做嫂嫂的,日日教她溫順守禮,絕不能失了女子應有的分寸。」
她用帕子壓住眼角,淚水將落未落。
「前日宴上,裴公子與唐姑娘在偏房獨處許久,又被人撞見衣衫不整。將軍府不及裴家清貴,卻不能把一個清白姑娘送去受辱。」
「夫君一時氣急才砸了門,是我沒能勸住他。殿下若要責罰,便罰我吧。」
長公主嚴厲地望向裴昭。
裴昭神色鎮定,拉著唐婉一同跪下。
「殿下,那天臣喝多了,誤進客房。
表妹不過替臣倒茶,前後只有一炷香。」
「將軍府卻說我們私相授受,還把休書貼在門上壞裴家名聲,這是要逼我們去?。」
唐婉順勢伏地哭泣,兩個人一唱一和,把錯處全推到了沈家頭上。
裴昭說一句,她便跟著落一陣淚,配合得十分熟練。
看臺先是滿場喧嚷,旁邊的夫人隨即交頭接耳。走錯房間、倒一杯茶,確實不像值得砸門毀婚的大事。
風向一轉,裴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四周議論短暫靜下,那封私信送上看臺之前,他還故意停了一下。
裴昭說得言之鑿鑿,隨即把信舉高。
「殿下,這才是沈寧親手寫的私信。她在信裡說非臣不嫁,還約臣在後花園見面。如今她倒打一耙,只因臣撞破她另有心上人,才氣急反咬。」
他又沉痛地看向我。
「寧兒,我原不願把事情做到這一步。可你與顧夫人一再相逼,我只能自保。」
所有目光都落到我身上。我同裴昭定親時確實回過他的信,眼前這張紙上的字也像我的。
他逼得眾人跟著懷疑我,又對沈家步步施壓。
看臺有人低聲議論:
「難怪將軍府鬧得這樣兇,原來姑娘自己先被人抓住了錯處。」
另一位夫人搖頭。
「還沒成婚便給男子寫這種私信,真叫家裡蒙羞。」
長公主臉色沉下去,抬手示意女官取信。
「呈上來。」
裴昭嘴角剛露出得意,嫂嫂便伸手擋住女官。
裴昭嘴角那點得意僵住,手指下意識攥緊了信紙。
「且慢。」
5.
嫂嫂轉身看裴昭,眼神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裴公子可想清楚了?這封信一旦交到殿下面前,便再不能收回。
」
裴昭冷笑。
「怎麼,怕了?如今害怕也遲了。」
「我不是害怕,只是替你覺得可惜。」
嫂嫂嘆了口氣。
「裴家幾代清貴,最後若毀在一封偽造的信上,實在不值。」
裴昭臉色一變,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誰偽造書信?」
「我沒說是裴公子,只是忽然想起一件舊事。」
嫂嫂轉向唐婉。
「唐姑娘,裴公子認定此信出自寧兒,你事先知不知道?」
唐婉跪在地上,含著淚搖頭。
「我不清楚。表哥兩日前才把信給我看,說沈姑娘想退婚。」
嫂嫂輕輕點頭。
「原來是前兩日才看見。」
她把視線重新落回裴昭臉上。
「那信末寫的是哪一天,唐姑娘可還記得?」
唐婉愣住,下意識去看錶哥。裴昭搶著回答:
「上月初八!那日寧兒約我到後花園賞月,我有事未去。她懷恨在心,才同你們一起編出我與表妹的醜事。」
他說得十分篤定,像是真受了冤屈。
嫂嫂從袖中取出一隻小木匣。
「殿下,這裡面是寧兒外祖母留下的青玉鐲,還有她五歲習字用過的描紅帖。她性子認?理,寫字的習慣多年沒變。」
匣子開啟,一張發黃的描紅紙露出來。
「寧兒遇到拿不準的字,總會在下面點個小墨點,再落下一筆。這是幼時留下的毛病。裴公子手裡的信若有小點,便是真的;若找不到......」
嫂嫂故意停住。裴昭臉上的血色已經退了。
長公主看向身旁女官。
「把信取來。」
裴昭的手開始發抖,轉頭想看唐婉,唐婉卻把臉埋得更低。
看臺上的人全盯著那封信,誰也沒有再替裴家開口。
長公主將信掃過一遍,隨即冷笑,把信與描紅紙一併交給女官。
「送給諸位夫人看看。」
描紅紙上,每個猶豫的字下面都有小點;那封仿得七八分像的私信裡,一個點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