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嫁給裴敘川,純屬撞大運了。
他原是我堂姐的未婚夫。
兩人結伴踏青,一個跌斷了腿,一個失了憶。
堂姐醒來後不認得他,只把他當陌生人。
他也不願逼她。
婚約眼看就要作罷。
大伯捨不得這門好親,便把我拎了出來。
誰叫我和堂姐生得最像呢。
裴敘川只想了片刻,便點頭答應了。
可我爹孃?活不同意。
我納悶:「門第好,相貌好,公婆好相處,人還不聰明,你們有什麼不同意的?」
我爹急道:「他廢了一條腿!往後就是個瘸子!」
我問:「這難道不是好處?」
我娘當場想通了:「也是。以後他敢不聽話,你就猛踹他那條好腿!」
1.
堂姐和裴敘川的婚約歸了我。
婚約忽然換了人,大伯一家為了補償我,給嫁妝又添了兩成。
裴家怕我反悔,不但把婚期往前挪,連聘禮也加了一倍。
我看著一箱箱好東西送進來,笑得嘴都合不上。
堂姐崔明棠站在一旁,忽然陰陽怪氣地說:「明珠平日不聲不響,原來早就在惦記自己的堂姐夫。幸虧我失憶了,不然你這輩子豈不是隻能幹看著?」
我抬眼看她。
她眼裡藏著不甘,也藏著嫉妒,神情掙扎得太明顯,我立刻知道她的失憶是裝的。
從前我一直信她,畢竟她和裴敘川感情很好。
裴家一度失勢,爵位險些被收回,她都不曾退婚,怎麼會只因他斷了腿便把人忘得一乾二淨?
我心中疑惑,卻不敢當場揭穿。萬一婚約又換回去,裴敘川不肯娶我,我豈不是白忙一場?
我紅著眼睛道:「大姐姐這話真叫人寒心。你失去記憶後,兩家的婚約原本可以作罷,是大伯不肯失信,反覆勸我顧全崔家的名聲,我才把這樁婚事應下來。
」
我越說越委屈:「怎麼到了姐姐嘴裡,我便成了覬覦姐夫、不知廉恥的人?你這樣毀我名聲,莫非是非要逼?我才甘心?」
我扯下窗上的喜字,渾身發抖地往地上丟。
「我不嫁了!他心裡裝的本來就是大姐姐,我嫁過去也只是個替身,何必討這個沒趣!」
滿屋人都來攔我,大伯母急得連連給堂姐遞眼色。
大伯母喝道:「你姐姐只是說句玩笑,並沒有惡意。明棠,還不快向你妹妹賠不是!」
堂姐憋紅了臉,只能低聲道:「對不住,明珠,是姐姐失言,你別跟我計較。」
我仍在掉眼淚:「大姐姐嘴上說不記得裴公子,心裡總還留著情分吧?不然他從前送你的東西,你怎麼一件也捨不得還?」
堂姐臉色一白,沉默許久才咬牙道:「是我疏忽了。我這就讓人收拾妥當,全交給妹妹保管。」
我的哭聲這才漸漸停下。
我娘走過來嗔我:「成親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哪裡能說不嫁便不嫁?」
舊首飾裝了一匣,婚事終究沒退。
2.
當天夜裡,堂姐果然命人抬來兩隻大箱子。
書信、詩稿和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我碰也沒碰,只把金銀珠玉挑了出來。
舊首飾裝了一匣,沉甸甸地壓在妝臺上。
看著滿滿一匣東西,我對裴敘川又滿意了幾分。
這人確實旺我,我甚至決定洞房時多出一點力。
誰知有人搶先到他面前嚼了舌根。
成親當晚,他一把扯掉我的蓋頭,冷著臉道:「我原本看你一心想嫁,還打算同你好好過日子。沒想到你如此惡毒,明棠不過說中你的心事,你便當眾逼她低頭。
」
他越說越怒:「連我以前送她的東西,你也非要討回來。你當真以為拜過堂,便算是我認定的妻子了?」
我沒吭聲,只靜靜看著他。
裴敘川接著道:「我心裡只有明棠。等她想起一切,你最好自己求去,這樣我還能留你一個貴妾之位。」
他往床上一躺,神色倨傲:「若你不識趣,我便把你逐出去,往後休想再見我。」
我沉默得太久,他大約以為我怕了,竟又命令道:「還不上來?今晚你自己動。」
我直接被氣笑了,真羨慕這種沒來由的自信......
剛才那番深情話,原來並不是要替堂姐守身。
我爬上?,從躺在外側的他身上跨過去,在裡邊坐穩。
隨後抬起小腿猛地一蹬。
我只告訴他,床歸我,他愛睡哪裡便睡哪裡。
裴敘川被我踹下了床,連人帶被褥摔在腳踏旁,半晌沒出聲。
3.
起初裴敘川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根本沒想到我敢踹他。
趴在地上左看右看,他彷彿懷疑新房忽然地動。
等他終於明白過來,我已經放下床帳,舒舒服服佔了整張床。
我隔著帳子罵道:「什麼稀罕人物?一個瘸子還把自己當成香餑餑。除了我,誰願意嫁個腿腳不便的人?你能娶到媳婦,才該燒高香謝我心善!」
我一口一個瘸子。
正正踩中了他的忌諱。
裴敘川滿臉漲紅,扶著床沿爬起來,抬手指我:「你、你......」
他氣得連整句話也說不出。
我把被子蓋好,讓他別再結巴,留點力氣爬回來。
他撲到床邊搖我,咬牙問:「你把話說清楚,答應嫁我是不是被家裡逼的?」
我睜開眼:「不是,我自己願意的。」
他愣了一下:「既然自願,為何還這樣嫌棄我?」
我反問:「我自己願意嫁,就不能嫌棄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