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靠開喪葬用品店賺死人錢。
顧言靠主持婚禮賺喜事錢。
他說我們湊一塊像配陰婚。
他嫌我身上有紙錢味,連公司大門都不讓我進。
我紮了七個通宵的燈籠,給他婚禮救場。
他當眾把我拽到後門:“別衝了客人的喜氣,趕緊滾。”
轉頭,他摟著合夥人林薇進了正廳。
林薇搶我攢了半個月錢買的花,顧言在電話裡罵我。
“一束花而已,你身上的殯葬味能不能改改?”
直到他公司要跟沈氏簽約,想拿下全市殯葬一條龍的專案。
全城都在猜沈總是誰。
簽約那天,我穿深色西裝出現,身後跟著集團法務。
顧言衝出來:“你來幹什麼!這是簽約現場,不是火葬場!”
我翻開檔案:“我就是沈總。”
顧言笑了,一把拍開檔案。
“沈月,你是不是扎紙人扎出癔症了?沈總是你能冒充的?”
我抬手打了個響指,火化爐門當著他的面打開了。
“3號火化爐溫度剛好,不信你躺進去燒燒看?”
............
“沈月你還真敢去酒店後門送燈籠?”
林薇靠在我的工作臺上,隨手撥弄著我剛裁好的紅紙。
“顧言沒告訴你,你身上這股紙錢味,是婚慶行業的大忌嗎?”
我沒抬頭,手裡的竹篾在指尖繞了個圈,精準地卡進燈籠骨架裡。
竹刺扎進食指,滲出一顆極小的血珠。
我用拇指抹掉,繼續綁線。
“說話啊沈月,裝什麼啞巴。”
林薇見我不理她,伸手抽走了我手邊最鋒利的那把裁紙刀。
“這刀挺快,借我裁一下花枝。”
她轉身走向角落裡的冷櫃,直接拉開了櫃門。
那是我的私人冷櫃,裡面放著我託人從雲南空運來的極品白荔枝玫瑰。
顧言下週生日,他說想要個沒有紙錢味的乾淨派對。
我攢了半個月的錢,準備給他扎一個全鮮花布置的場子。
“這花真漂亮。”林薇毫不客氣地抱出一大束,“顧言說下午要見個重要客戶,正好缺一束鎮得住場子的手捧花。”
我停下手裡的活,站起身。
“放下。”
林薇動作一頓,隨即笑了起來。
她笑起來總是這樣,眼睛彎彎的,像個沒有骨頭的紙片人,風一吹就能飄進別人懷裡。
“沈月,你別這麼小氣。顧言的公司現在正是關鍵期。”
“放回去。”我走過去,盯著她的眼睛。
林薇撇撇嘴,拿出手機按了擴音。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顧言帶著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
“怎麼了薇薇?”
“顧言,我看中沈月店裡的一束白玫瑰,想拿去下午見客戶用。但她好像不太高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沈月,你在聽嗎?”顧言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看著冷櫃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沾著點點白膠。
“那是給你生日準備的。”我對著手機說。
“我生日還有一週,客戶下午就要見。”
顧言的語氣裡透著不耐煩,“你那些神神叨叨的規矩能不能改改?一束花而已,給薇薇用怎麼了?”
“這是白荔枝,花期短,很難定。”
“我給你轉賬,你再定就是了。”顧言直接打斷我,“你別總把你在殯葬店裡那套摳搜的習慣帶到我這裡來。”
“客戶知道這花是從紙紮店拿出去的嗎?”我問。
“你不說誰知道!”顧言突然拔高了音量,“沈月,你今天在酒店後門還沒鬧夠是吧?”
“我只是去送備用燈籠。”
“我說了,你的燈籠我用了,但你人不能出現!你身上的紙錢味會衝了客人的喜氣!”
林薇在旁邊捂著嘴,眼裡的得意快要溢位來。
“行了,把花給薇薇。我下午還要去‘沈氏生命禮儀’探底,沒空跟你吵。”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薇晃了晃手機,把那束白荔枝抱得更緊了。
“聽見了吧?顧言讓你給我。”
她故意貼著我走過去,肩膀撞了我一下。
“沈月,其實我挺佩服你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還能裝得像個活人一樣。”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對了,顧言說你今天送去的燈籠糊得不錯,客戶很喜歡。”
“就是上面的‘百年好合’寫得太像輓聯了,他讓我找人重新蓋了一層金粉。”
門上的風鈴響了,林薇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冷櫃。
冷氣往外冒,吹在手背的血痕上,有點刺痛。
我轉身走回工作臺,拿起那把被林薇扔在桌上的裁紙刀。
刀刃上沾著一點玫瑰的汁液。
我抽出一張砂紙,一點一點,把刀刃擦得乾乾淨淨。
手機螢幕亮了,是顧言轉來的兩千塊錢。
附帶一條訊息。
“買花的錢。晚上我不回去了,要在公司加班改方案。”
我沒收那筆錢,也沒回訊息。
只是重新坐下,拿起竹篾,繼續扎手裡那個沒完成的紙房子。
這個房子,是照著顧言給我畫的婚房圖紙紮的。
他說等公司轉型成功,我們就買個帶院子的大房子。
他在院子裡種滿玫瑰,我在屋裡喝茶。
再也不碰這些晦氣的紙紮。
我紮了整整三個月,連房頂的瓦片都是用金箔紙一片片貼上去的。
昨天,我終於貼完了最後一片瓦。
房子完工了。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顧言的助理小跑著衝進店裡,滿頭大汗。
“沈姐,顧總讓你趕緊帶工具去一趟公司。”
“他不是去見客戶了嗎?”我沒停下手裡的活。
“客戶看了林薇姐帶去的手捧花,說花材不新鮮,發了好大的火。”
助理壓低了聲音,神色焦急。
“顧總讓你帶最好的紙材過去,現場做幾朵高階紙藝花救場。”
我抬眼看他。
“顧言不是說,我的紙錢味會衝了喜氣嗎?”
助理尷尬地搓著手。
“顧總說......只要你不露面,在雜物間做好了遞出來就行。”
我看著手裡的竹篾,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五年來,他總是這樣。
嫌我髒,嫌我晦氣,卻又在每一次搞砸的時候,理所當然地向我伸手。
“沈姐,你快點吧,顧總說這單要是黃了,林薇姐的合夥人資格就泡湯了。”
我放下竹篾,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
“林薇的合夥人資格,跟我有什麼關係?”
助理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沈姐,顧總說了,你要是不去,這輩子都別想進他公司的門。”
我把擦完手的溼巾扔進垃圾桶,站起身。
“好啊。”
助理鬆了口氣,剛要轉身帶路。
我走到門口,伸手拉下了捲簾門。
嘩啦一聲巨響,把助理嚇得後退了一步。
“你回去告訴顧言。”
我隔著防盜網,看著外面的烈日。
“我今天手髒,做不了活人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