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疼我入骨,我當眾斷她八年逃生夢_第二十一章 學校里依舊偶爾會飄來關於我身世的閑言碎語
第二十一章
學校裡依舊偶爾會飄來關於我身世的閒言碎語。
可我不再像從前那樣把頭埋得很低,任由流言將我裹住。
有人指指點點的時候,我會挺直脊背往前走。
那些過往的苦難,不是我的過錯。
偶爾我也會聽見關於蘇家的訊息。
蘇晚很長一段時間活在愧疚之中,夜裡常常失眠,反覆被舊夢糾纏,她不再提起我的名字,卻把那朵褪色的紅絨頭花收在首飾盒最底層。
親爸爸來過兩回,想接我回去,帶來很多書本、禮物。
我禮貌收下,卻依舊明確拒絕回到那棟別墅。
他看著我沉靜篤定的模樣,終究明白裂痕已經實實在在刻在歲月裡,不是幾句道歉就能夠抹平,便不再反覆強求,只是按時打來生活費,默默以這樣的方式彌補虧欠。
小姨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或許她心底依舊過不去當年那個夜晚的坎,或許她也慢慢懂得,當年所有悲劇的根源,從來都不是一個七歲孩子的一聲呼喊。
有一年深秋,銀杏落滿整條街道,我在街角的書店買書,遠遠看見了蘇晚。
她身邊牽著念念,念念已經長到快要及她的腰,小姑娘眉眼靈動,蹦蹦跳跳地扯著媽媽的衣袖。
隔著熙攘的人流,我們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她腳步猛地頓住,嘴唇動了動,想要朝我走來。
我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便轉身抱著書本,匯入另一邊的人潮。
沒有怨恨,也沒有執念。
我記得大山裡,她曾經把我護在身下,替我挨下醉酒父親的拳頭;
我也記得別墅無數個日夜,那些冰冷的眼神、傷人的話語,那個被寒冬夜色吞沒的夜晚。
好與壞,都真實發生過。
我不會全盤抹殺她曾經給過我的溫情,也做不到強行原諒那些落在我身上的傷害。
不必相擁,也不必仇視,便是最好的結局。
時光一晃,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學。
離開家去報到那天,林晏幫我收拾行李箱,把一疊厚厚的生活費塞進來,又往包裡塞了好幾罐我愛吃的零食。
“要是受委屈了,隨時打電話回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站在高鐵站的站臺,列車呼嘯而來。
回望身後,林晏站在原地朝我揮手,陽光落在她利落的短髮上。
我終於擁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大學裡,我讀了社會學,常常會接觸到有關婦女權益、反拐賣的課程。
翻開書本,趙家村的火光、泥濘的土地、那些被困住的女人的面孔,偶爾還會在腦海一閃而過。
我會去參加公益志願活動,幫忙整理被拐受害者的幫扶資料。
我明白那座大山裡盤根錯節的惡,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錯。
某個寒假,我跟著志願團隊回到當年那片山區。
舊的趙家村早已拆遷改造,地窖、土坯房盡數消失,只剩下漫山生長的草木。
風穿過山林,彷彿還能聽見多年前夜裡的狗吠、火光噼啪的響動。
可一切都已經翻篇。
一個週末的午後,手機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是蘇晚。
“南南,念念長大了,經常會問起姐姐,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這一生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最後只回了短短一句:
“祝你安好。”
傳送完畢,我便把手機放到一邊,轉身走向陽臺。
窗外的風徐徐吹過來,吹散冬日殘留的寒意。
世間的緣分大抵便是如此。
我們被命運強行捆綁相遇,走過一段血肉糾纏的路途,最後終究要走向各自的山海。
她困於八年囚籠,我困於她的傷痛烙印。
可現在,我們都掙脫出來了。
她擁有失而復得的家庭與小女兒,奔赴她劫後重生的餘生。
而我,也終於掙脫所有枷鎖,往前走去,奔赴屬於我自己的、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