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許我嫁人_第6章 入夜前

入夜前，我偷偷溜進孃的院落。

屋裡不知在說什麼，隔著門都能聽見一陣接一陣的笑。

我抬手敲門，聽見娘應聲後才進去。

方才的笑聲正是爹發出來的。

他正坐在娘身側，握著眉筆替她描眉。

從我有記憶起，他們十幾年都這樣恩愛。

爹在外頭再如何威風，回到娘面前總是笑意盈盈。

娘說什麼他都聽，娘想做什麼他也肯依。

真叫人羨慕呀。

我坐在旁邊托住腮，看爹沿著孃的眉形一筆筆描過去。

他望著娘時，眼底盡是藏不住的柔情。

爹很快發現我不高興，柔聲問:「禾禾這是怎麼了?心裡若有事，儘管講給爹孃聽。」

我便把哥哥方才那番話全告訴了他們。

「爹，娘，我長大以後是不是真的必須一直躲著哥哥?」

「那禾禾自己想離哥哥遠遠的嗎?」

爹停住手裡的眉筆，轉頭反問我。

說得也是......

我自然一點也不想。

可我還是搖搖頭，小聲說:「我也不知道呀。」

爹眼珠一轉，露出壞笑:「禾禾，依爹這麼多年的經驗看，你哥哥多半是開始嫌你煩了。」

「你就照爹說的做，以後遠遠看見他，馬上往相反方向跑......哈哈哈......聽明白了嗎......哈哈哈......」

爹不知想到什麼，話沒說完便笑個不停。

娘越聽越糊塗，抬手捶了爹兩拳。

爹咬緊嘴唇，一邊憋笑一邊不停搖頭。

「禾禾，務必記住爹爹的話，見到你哥就躲得遠遠的......噗哈哈~」

我雖不懂爹在笑什麼，仍照他的主意躲起哥哥。

16.

次日清晨，我特意比平常早起了一刻鐘。

用過早膳，我趕在哥哥前面先出了門。

到書院後又同另一個同窗換了座位，坐得離哥哥遠遠的。

哥哥一來找我，我轉身便跑。

「小妖怪休走，看我今日往哪裡抓你!」

就這樣連躲好幾日，哥哥終於確定我是在故意躲他。

剛吃過晚飯，他便把我攔在院牆角落。

「你這幾天見我就跑，到底為什麼?」

四周光線昏暗，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只聽得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分明真有些生氣。

我低下頭，手指來回絞著衣帶。

越想越委屈:「明明是你說，我們長大後就要學著避嫌的。」

哥哥被我說得又氣又笑:「避嫌也不是讓你把我當瘟神躲啊。」

「我好歹還算你哥哥，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以為我是你幾輩子的仇家。」

「若真是仇家就好了。」

我垂著眼，小聲嘟囔。

若他真是我的仇人，我便不會把整顆心都系在他身上。

更不會想到他會娶旁人便??口發堵。

「方才那句話，你再說一遍?」

哥哥偏過頭，甚至掏了掏耳朵，像是懷疑自己聽錯。

「什麼也沒說。」

「我今日困得很，要回去睡覺。」

我抬手想從他身邊推過去。

他卻一下扣住我手腕，仔細看著我的臉:「禾禾，你分明在不高興。」

「我真的沒有，是哥哥自己想多了。」

也不知這句話裡哪個字傷到了他。

扣著我的手忽然鬆開了。

他嗓音發澀地說:「那你早些回房歇著吧。」

17.

也許是我看錯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哥哥竟也有意與我拉開了距離。

我們依舊每日同去書院，也仍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可兩個人之間好像再也回不到從前。

這日散學以後。

我收拾好東西，照常準備和他一道回府。

可我只轉身拿了本書，再回頭時，哥哥已不在座位。

我循著迴廊找去，撞見他與姑娘在假山旁說話。

姑娘紅著臉，從懷中取出一隻繡得精緻的香囊遞給他。

哥哥含笑收下了那隻香囊。

那女子我曾見過，是禮部尚書府上的喬小姐。

她生得明眸皓齒，行止也溫柔知禮。

無論怎麼看，都和哥哥十分般配。

哪裡像我，不是爬樹摸鳥窩，就是下河逮王八。

從頭到腳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哥哥像是有了心上人，我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當日晚膳上，我主動告訴娘，我願意去相看公子。

我得把心思挪到別處，不能日日只圍著哥哥打轉。

娘當即拍桌，命人明日送來適齡公子名冊。

爹聽後先看了哥哥一眼，連嚼飯的動作都停住。

哥哥手指一滑，筷子忽然從掌心掉到地上。

他俯身把筷子撿起來。

停了停，又放回桌面。

那隻手竟莫名其妙地發起抖來。

「我已經吃飽了，你們接著用飯。」

那晚的糖醋排骨大約燒過了頭，我嘗著總覺得帶了苦味。

18.

娘說，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足以和哥哥相提並論的公子。

她催著我去與人見上一面。

我只好依言赴約。

可看清坐在那裡的人，我轉身就想逃走。

陸子謙眼疾手快，搶先一步堵住門口。

「裴安禾，我聽說你在相看人家，特意託媒人去向你娘提了我。」

「怎麼，你想把我娶回家，再報復我和哥哥一回嗎?」

一想起他小時候那些混賬話，我便壓不住火。

我抬手照著他??口，用力砸了他兩拳。

陸子謙被打得直吸氣，卻沒有發脾氣。

反而笑嘻嘻把手伸到我面前:「你打得這麼用力，自己的手疼不疼?」

「你可真是欠收拾!」

我要繞開他，他卻左右挪動,??活擋著不肯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