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膳里下了十年毒_第15章
第15章
?皇帝蕭煜最終沒有去追查那份遺詔的真偽。
?真相究竟如何,在那漫天的血雨與死去的歲月裡,早已不再重要。
?次日早朝,聖旨下達天下。
?追封前朝首輔陸懷庸為一等忠義公,徹底平反十五年前的陸家冤案。
?封陸潛為安樂侯,賜下京城南巷宅邸一座,永世不降爵。
?陸潛出宮的那一天,天空下著細碎的微雨。
?威嚴冰冷的宮門口,沈聽瀾穿著一襲布衣,靜靜地站在雨中等他。
?在她的小肩上,揹著那個極其笨重的木質藥箱。
?藥箱裡裝滿了她這一個月來精心熬製的所有解藥。
?陸潛走到她面前,看著這個陪著自己趟過刀山火海的女子。
?“你還跟著我做什麼?”陸潛輕聲問。
?沈聽瀾瞪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體內的毒只解了五成,餘毒不清,十年內必死無疑。”
?“我不跟著你,誰給你續命?”
?陸潛微微愣了愣,隨即笑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南巷盡頭那一棵高大茂密的老桂花樹:
?“那我就在樹下的宅子裡住上十年。”
?陸潛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十年後,你若是還沒把我毒死,我就娶你。”
?沈聽瀾臉頰一紅,有些惱羞成怒地把肩上的藥箱砸了過去:
?“登徒子!”
?陸潛笑著將那笨重的藥箱抱在了懷裡。
?賜下的安樂侯宅邸並不大,進門便是一個小巧精緻的院落。
?院子的正中央,種著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桂花樹。
?樹下襬著一張有些年頭、散發著竹香的藤椅。
?陸潛脫下外袍,懶洋洋地躺在了藤椅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秋風吹過,滿樹的金黃簌簌飄落,落了他滿身。
?遠處,皇城的暮鼓聲重重敲響,沉悶而悠遠。
?陸潛聽著那熟悉的鼓聲,思緒飄回了十年前。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押入皇宮的那一天。
?也是這樣一個沉悶的暮鼓時分,他跪在冰冷刺骨的宮門前。
?兇狠的太監按著他的腦袋,狠狠砸在泥水裡:
?“從今往後你就叫丙字七十三,像狗一樣給主子活著!”
?陸潛睜開眼。
?他緩緩伸出右手,在空氣中接住了其中一朵飄落的金色桂花。
?他把桂花放進嘴裡,輕輕嚼了嚼。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隨後泛起一股淡淡的清甜。
?苦的,也是甜的。
?十年光陰。
?三千六百五十道御膳。
?他在這深宮大獄裡,嚥下了四百三十一種不同的劇毒。
?他從來沒有真正贏過皇帝蕭煜。
?皇帝也從來沒有真正贏過他。
?他們兩個人,不過是在同一張寫滿恩怨情仇的棋盤上,瘋狂地互相咬了整整十年。
?最後誰都沒有死。
?可誰也都不再完整了。
?陸潛把那朵桂花徹底嚥了下去,看著頭頂的天色一點點暗淡下來。
?沈聽瀾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在他旁邊的石桌旁坐下。
?她將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稻香的白米粥遞到了陸潛手裡。
?陸潛接了過來,舀了一勺喝進嘴裡。
?沒有劇毒,沒有試毒。
?真好。
?陸潛低下頭,卻發現粥碗的底下,壓著一張被摺疊得極好的紙條。
?那上面寫著蕭煜那熟悉而蒼勁的筆跡——
?【朕也在養心殿的院裡種了一棵桂花樹。你若想來看,朕讓人隨時給你備一張椅子。】
?陸潛看著紙條上的字,微微一笑。
?他將紙條仔細摺好,放進了自己的袖口深處。
?沈聽瀾看著他的動作,輕聲問:“去嗎?”
?陸潛仰頭看著頭頂那棵飄落桂花的大樹,許久,說道:
?“再說吧。”
?但他還是將那張紙條從袖口取出,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自己最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那個口袋裡,曾經裝過絕命的銀針,裝過見血封喉的劇毒,也裝過救命的解藥。
?而如今,那裡只剩下了一張薄薄的紙。
?夜幕徹底降臨。
?滿天的星子在漆黑的夜空中陸陸續續亮了起來。
?璀璨的星光,就像是他袖中那些曾經磨得發亮、見血封喉的銀針。
?一根一根,紮在了最該扎的地方。
?然後......
?全都放下了。
?沈聽瀾坐在他身旁,輕輕為他披上一件披風。
?就在這時,寂靜的院外突然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叩門聲。
?“叩、叩、叩。”
?三聲清脆的叩門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潛原本微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下意識地摸向袖口,卻摸了一空——他的毒針早已盡數毀去。
?沈聽瀾也瞬間站起身來,警惕地看向那扇單薄的木門。
?這個時間,京城早已宵禁。
?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敲安樂侯府的大門?
?陸潛緩緩從藤椅上坐直了身體,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門板。
?叩門聲停了下來。
?緊接著,門縫底下,一張被血浸透了半邊的硬質絹布,被人在門外緩緩塞了進來。
?絹布上用鮮血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
?陸潛藉著院裡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絹布上寫著:
?【太后已被暗殺於冷宮,殺人者......持陛下御賜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