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膳里下了十年毒_第4章
第4章
?李德全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沈聽瀾面色未變。
?她抬手拉開門,手裡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避暑湯藥。
?李德全帶著兩名小太監站在廊下,眯著眼打量著屋內的兩人。
?“李公公。”
?沈聽瀾屈膝行禮,神情淡漠,“丙字七十三今日試毒傷了食道,下官奉旨為他配些潤喉的藥膏。”
?李德全冷冷地掃了陸潛一眼。
?陸潛依舊維持著低頭彎腰的姿勢,神色卑微而木然。
?“哼,一個小小的試毒奴才,倒是金貴。”
?李德全收回視線,捏著嗓子道,“丙字七十三,別磨蹭了。陛下召你去御書房伺候!”
?陸潛心頭一跳。
?這麼快又召見?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連忙躬身應下:“奴才遵旨。”
?陸潛跟在李德全身後,穿過長長的宮廊。
?半刻鐘後,他步入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靜得可怕。
?桌案上散落著數份紅字急報。
?蕭煜獨自站在大殿中央的巨大地圖前,背影顯得格外孤冷。
?“陛下,丙字七十三帶到了。”李德全施禮。
?蕭煜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退下。所有人在百步之外候著,敢靠近者,斬。”
?李德全臉色微變,但不敢多言,迅速帶人退了出去,順手關緊了沉重的殿門。
?諾大的御書房內,只剩下蕭煜與陸潛兩人。
?“淮南王起兵了。”
?蕭煜轉過身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三萬鐵騎,直奔京城而來。”
?陸潛跪倒在地,心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淮南王起兵!
?這是陸家舊部暗中籌劃了數年的引線!
?他們故意點燃這處戰火,就是為了將京城的守軍調走一半,好給京城的內應制造動手的機會。
?蕭煜從桌案上拿起一塊冰冷重實的東西。
?“啪”的一聲輕響。
?那東西被直接丟到了陸潛跪著的面前。
?青銅質地,虎形錯金。
?那是排程京畿三十萬大軍的最高兵權——虎符!
?“朕信不過滿朝文武,信不過禁軍統領,更信不過李德全。”
?蕭煜俯視著陸潛,眼神深不可測,“朕誰都不信。你去替朕傳令,持此虎符前往京畿大營。”
?“命他們,按兵不動。”
?陸潛低著頭,看著眼前那塊象徵著至高兵權的虎符。
?他的指尖在衣袖裡微微發抖。
?蕭煜竟然把兵權交到了他這個試毒太監的手裡!
?這是試探?還是當真走投無路?
?“奴才......奴才遵旨。”
?陸潛伸出雙手,恭敬地將虎符捧入掌心。
?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直刺骨髓。
?他扣首叩謝,隨後緩緩退出了御書房。
?當他踏出御書房大門,沿著長廊走到拐角處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從柱子後閃了出來。
?是沈聽瀾。
?她一把將陸潛拖到了陰影裡,伸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只是一瞬,沈聽瀾的臉色就變了。
?“你體內積攢的毒,已經被我的藥強行解到了第三層。”
?沈聽瀾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慮與警告,“第三層是極限!你現在經脈脆弱如紙,若是強行執行內力出宮辦差,毒素會直接衝入心脈,神仙難救!”
?陸潛低頭看了看掌心中那塊沉甸甸的青銅虎符。
?這塊虎符,能決定今夜京城的生死,也能決定蕭煜的命運。
?他不能就這麼廢掉。
?“那你現在幫我解到第四層。”陸潛抬起頭,眼神極其冷冽。
?沈聽瀾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你瘋了?!”
?她死死捏著陸潛的衣袖,聲音顫抖,“解到第四層,是用猛藥強行將所有毒素逼退到丹田封死!這是飲鴆止渴!”
?“一旦解到第四層,你的內力確實能恢復七成。”
?“但你的壽命......就只剩下最後三十天!”
?三十天。
?陸潛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而決絕的笑意。
?“三十天,足夠了。”
?他看著沈聽瀾的眼睛,字字鏗鏘,“幫我。”
?沈聽瀾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眼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滔天的恨意與赴死的決絕。
?她咬碎了下唇,眼眶通紅。
?沈聽瀾從懷裡掏出一個漆黑的藥瓶,倒出一顆猩紅如血的丸藥,狠狠塞進了陸潛嘴裡。
?隨後,她拔出三根金針,精準地刺入了陸潛的頭頂與胸口三大要穴!
?“強行衝關,極苦。”沈聽瀾帶著哭腔說道。
?“唔——!”
?陸潛悶哼一聲,渾身青筋暴起。
?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他的經脈裡瘋狂噬咬,又像是利刃在剮著他的骨肉。
?滾燙的內力混合著奔湧的毒血,在體內容狂暴衝撞!
?一刻鐘後。
?陸潛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站直了身體,原本灰暗的雙眼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寒光。
?他的內力恢復了。
?但也意味著,他的性命進入了最後的三十天倒計時。
?“多謝。”
?陸潛擦掉嘴角的血跡,將虎符塞入懷中,深深看了沈聽瀾一眼,隨後轉身衝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憑著皇帝的特許密旨與極高深的輕功,陸潛悄無聲息地潛出了戒備森嚴的皇城。
?深夜,風雪交加。
?京郊,京畿大營外五里處的一片密林中。
?陸潛如同一隻夜鷹般落在雪地上。
?他手按懷中的虎符,正要跨步朝大營走去。
?突然——
?“嗖!”
?一道凌厲的劍氣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橫空刺向他的咽喉!
?陸潛眼神一凝,側身避過,反手拔出腰間短刃,“當”的一聲架住了來人的長劍。
?火花四踐。
?藉著雪地折射的慘白光芒,陸潛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頭上戴著面罩。
?“殿下!”
?那人看清陸潛的面容後,收劍入鞘,“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厚厚的積雪裡。
?他摘下了頭上的面罩,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臉。
?陸潛渾身一震。
?這個人,是他父親當年最信任的貼身護衛,也是陸家舊部的首領——方振!
?十年未見,方振已是滿頭白髮。
?“方叔......”陸潛聲音有些哽咽。
?“殿下,不能去京畿大營!”
?方振一把拽住陸潛的衣角,急切地壓低聲音說道,“淮南王起兵是假的!那是吸引朝廷視線的幌子!”
?陸潛瞳孔劇烈收縮:“你說什麼?”
?方振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與驚恐:
?“真正起兵要造反的......是當朝太后!”
?“太后早就在京郊暗中積蓄力量,私下隱藏了三萬精銳死士!”
?“今夜子時一到,太后就會發動私兵,破門攻入皇城,逼宮篡位!”
?陸潛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后起兵造反?!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黑雲壓頂,冷月如鉤。
?距離子時,只剩下最後一個時辰!
?陸潛的手死死按在懷裡的青銅虎符上。
?皇帝蕭煜讓他拿著虎符,命京畿大營按兵不動。
?可現在,太后的三萬私兵即將攻打皇城。
?如果京畿大營按兵不動,蕭煜今夜必死無疑!
?如果他動用虎符,調動京畿大營進京護駕,蕭煜就能化險為夷。
?他手裡握著能決定皇帝生死的至高兵權。
?他可以去救那個滅了他滿門的仇人。
?也可以冷眼旁觀,看著蕭煜被太后亂刀砍死!
?順著呼嘯的狂風,遠處的皇城隱隱傳來了急促的警鐘聲。
?子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