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膳里下了十年毒_第1章

我在御膳里下了十年毒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渡庸人

第1章

?景和十年冬至,試毒太監陸潛的喉嚨正被滾燙的御膳灼得皮開肉綻,

袖中銀針已悄然將致命毒素滲入皇帝的粥碗——他用了整整十年,在三千六百五十道御膳裡為皇帝積下萬劫不復的殘毒。

可當他扣首退下時,本該對危險毫無察覺的新帝,卻忽然笑著將那碗藏毒的滾粥推回他面前:“這粥太燙了,你替朕吹涼。”

......

?景和十年的冬至,宮裡的雪落得很重。

?太和殿內紅燭高照,百官交錯。

?陸潛跪在側殿的陰影裡,低垂著頭,脊背彎成一道卑微的弧度。

?他身上穿著最下等的雜役太監服飾,胸口繡著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丙字七十三。

?入宮十年,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站著的時候像跪著,跪著的時候像死了。

?在這深宮大院裡,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丙字七十三,驗膳。”

?掌事太監李德全尖銳的聲音穿透了喧囂的管絃聲。

?陸潛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寒霜,拎著銀漆提盒走上前去。

?今夜是冬至大宴,新帝蕭煜犒賞群臣。

?十七道御膳,每一道在送上龍案之前,都必須經過他的嘴。

?因為他是試毒太監,是皇帝的肉盾,是這天底下最賤的一條命。

?陸潛走到膳案前,神色木然。

?第一道,冷切鹿肉。

?他拿起銀筷,夾了一小塊放入口中。

?舌尖微卷,細細咀嚼三息,嚥下。

?無毒。

?第二道,爆炒清蒸饔饔。

?入口,嚥下。

?無毒。

?第三道,珍珠豆腐羹。

?入口,嚥下。

?無毒。

?......

?陸潛動作機械而精準,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

?可誰又能想到,十年前,他並不叫丙字七十三。

?他叫陸潛。

?他的父親,是前朝內閣首輔陸懷庸。

?六歲那年,父親在文華殿內,親手撰寫了禪位詔書,將這大好江山交給瞭如今的蕭氏皇族。

?父親以為,一卷詔書能換來全家平安。

?可三日後,錦衣衛破門,陸家滿門抄斬,伏屍數百。

?陸潛因為年幼免了死罪,卻被俘入宮,受了宮刑,淪為最下賤的試毒奴才。

?這十年,他日日夜夜都記著父親倒在血泊裡的模樣。

?也記著蕭氏踩著陸家人的骨頭登基的盛況。

?仇恨是他骨血裡唯一的溫熱。

?“呈最後一道——參茸碧粳粥。”

?李德全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潛收斂心神,看向那隻描金青花碗。

?參茸碧粳粥,是皇帝蕭煜最偏愛的夜宵。

?陸潛端起粥碗,用白玉勺舀了一小口,湊到唇邊。

?舌尖剛碰到粥面,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太燙了。

?這粥溫遠超六十度,分明是剛離火就直接端上來的滾粥。

?按照宮規,嘗膳太監驗食,三息之內必須嚥下,絕不可吐出,亦不可面露難色。

?但這般溫度的滾粥直接嚥下去,足以將人的食道徹底燙爛、烙出血泡。

?陸潛沒有絲毫猶豫。

?他低著頭,一口將那勺滾粥吞了下去。

?“撕拉——”

?那一瞬間,陸潛彷彿聽見了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皮肉被烙鐵炙烤的鈍響。

?劇烈的劇痛猛地炸開,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像是有人順著他的喉嚨倒進了一燙滾油。

?極度的痛苦讓他額角瞬間繃緊了青筋,雙眼充血發紅。

?但他連指尖都沒有抖一下。

?他的臉依然木然,身子依然卑微地弓著。

?他甚至順從地將粥碗放回托盤,低聲回稟:“回公公,無毒。”

?“呈上去。”李德全冷冷掃了他一眼,像在看一隻隨時會死的螻蟻。

?陸潛低頭,緩緩向後退去,一步步退回了側殿最深邃的陰影裡。

?在無人看見的袖中,陸潛的左手緩緩捏緊。

?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無聲無息地刺入了右手虎口的穴位中。

?劇痛讓他的神經瞬間繃緊,也壓下了喉嚨裡那股幾乎要讓他昏厥的灼燒感。

?外人以為他在受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勺燙得能要命的滾粥,是他精心設計了整整三月的局。

?這粥裡確實沒有毒。

?太醫院和膳房查上一萬遍,也查不出半點異常。

?可那隻描金青花碗的內壁,被他用特殊的手段,抹上了一層極薄極薄的鴆羽霜。

?鴆羽霜無色無味,遇冷不發,唯有遇到六十度以上的滾粥,才會迅速揮發成無形的毒氣。

?剛才他那一吞,藉著滾粥的掩護,將揮發出的毒氣吸入了三分。

?而剩下的七分毒氣,依然凝在粥碗的空隙裡。

?待會兒皇帝端起這碗粥,只要低下頭喝上一口,就會將那七分無形無質的毒氣徹底吸入肺腑。

?這種毒,不會讓人見血封喉。

?它只會一點一點侵蝕五臟六腑,讓人咳嗽、氣喘、夜不能寐,最後像老樹枯死一般,無疾而終。

?十年了。

?三千六百五十道御膳。

?他每一道都替皇帝嚐了。

?每一道,他都給皇帝留了三分毒。

?他自己的身體早已被百毒纏身,千瘡百孔,每到深夜都如萬蟻噬骨。

?可他不在乎。

?他這具殘軀,本就是為了拉蕭煜下地獄而活著的。

?只要蕭煜死在他後面,哪怕只多活一口氣,他這十年的苦就沒有白受。

?滾燙的液體在胃裡翻江倒海,陸潛靠著冰冷的磚牆,嘴角隱秘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過一刻鐘,蕭煜就會喝下這碗粥。

?第千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順著雜役通道離開時——

?大殿中央的管絃聲突然戛然而止。

?龍案方向,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陸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丙字七十三。”

?一個沉穩、冷冽,帶著帝王獨有威嚴的聲音,穿過喧鬧的側殿,精準地砸在了陸潛的耳膜上。

?那是皇帝蕭煜的聲音。

?陸潛身形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迅速收起袖中的銀針,將所有的恨意與殺機死死壓回骨髓深處,重新恢復了那個麻木卑微的姿態。

?他躬著身子,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一路走到龍案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奴才在。”他的聲音沙啞乾澀,那是喉嚨被燙傷後的慘狀。

?龍座上,蕭煜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袞服,頭戴帝王冕旒。

?他並沒有看案上的美酒佳餚,也沒有看底下噤若寒蟬的百官。

?蕭煜只是端著那碗參茸碧粳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陸潛。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大殿內的溫度陡然降到了冰點。

?陸潛跪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上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如同利刃一般,幾乎要將他的脊樑骨戳穿。

?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死死捏住,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難道......被發現了?

?不可能。

?鴆羽霜遇熱揮發,無跡可尋,絕不可能留下證據!

?“朕看你剛才嘗這碗粥的時候,咽得很慢。”蕭煜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陸潛扣首,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奴才罪該萬死,是這粥......有些燙。”

?“燙嗎?”

?蕭煜輕笑了一聲。

?隨後,在全場文武百官驚愕的目光中,蕭煜緩緩站起身,端著那碗還散發著熱氣的參茸碧粳粥,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如同死神的靴子,踩在陸潛的心尖上。

?蕭煜停在了陸潛身前。

?明黃色的袍角停在陸潛的視線裡。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將那碗盛滿了致命毒氣的參茸碧粳粥,輕輕遞到了陸潛的面前。

?“既然燙......”

?蕭煜低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聲說道:

?“那這粥,你替朕吹涼。”

?陸潛緩緩抬頭。

?他撞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屬於當今聖上的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驚疑。

?只有戲謔,有試探,有居高臨下的玩味。

?還有一絲陸潛潛意識裡極其抗拒、卻又無比熟悉的眼神——

?那是一種看熟人、看舊友,甚至像是......早早認出了他是誰的眼神!

?陸潛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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