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膳里下了十年毒_第7章
第7章
?深夜的慈寧宮,燭火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檀香與腐朽的氣味。
?陸潛一身青衣,悄無聲息地跪在大殿中央。
?太后端坐在鳳椅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在她身後,一整排身穿黑甲、手握利刃的死士肅立在陰影裡,殺氣騰騰。
?太后手中盤著一串紅色的血蠶念珠,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潛,你是個聰明人。”
?太后開門見山,聲音乾癟得像是一塊風乾的樹皮,“哀家知道你恨皇上,恨他滅了你陸家滿門。”
?“但哀家今日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個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陸潛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太后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眼中閃爍著殘忍而癲狂的光芒:
?“十五年前,先帝暴斃的那晚,那碗要了先帝性命的毒粥——”
?太后頓了頓,嘴唇蠕動著吐出幾個字:
?“不是皇上下的,是哀家下的。”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狂暴的雷霆,狠狠砸在了陸潛的腦海裡。
?陸潛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耳邊嗡嗡作響,身上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全部倒流。
?先帝......是被太后下毒害死的?
?“先帝臨終前改了主意。”
?太后站起身來,拖著華麗的鳳袍在殿內踱步,眼裡滿是猙獰,“他看了你父親寫的另一份詔書,他動搖了!”
?“他竟然動了廢掉太子、立你這個三歲小兒為帝念頭!”
?太后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
?“哀家為了保住我兒的皇位,只能在先帝的參湯裡下了百日散!”
?“先帝死後,你父親陸懷庸衝進大殿。”
?“他撞破了哀家下毒的秘密,哀家下令抄沒陸家。”
?太后走到陸潛面前,低下頭,貼在他的耳邊冷笑:
?“你知道你父親臨死前,被錦衣衛按在血水裡的時候,指著哀家說了什麼嗎?”
?陸潛的喉嚨像是被一塊大石頭死死堵住。
?他渾身劇烈顫抖,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風箱。
?“他說......”太后格格笑了起來,笑容扭曲至極,“他說‘謝太后’!”
?“他笑哀家替他兒子坐穩了這半壁江山!”
?“他知道哀家殺了先帝,這輩子都會被這份弒君的罪孽死死綁住,永世不得超生!”
?“啪嗒。”
?陸潛雙手死死撐在冰冷的地磚上。
?眼淚與冷汗混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十年了。
?支撐著他在地獄裡苟延殘喘、日日吞服劇毒的仇恨,在這一刻突然塌了一半。
?他恨了整整十年的殺父仇人,居然是眼前這個老婦人。
?而那個被他下毒害了十年的皇帝蕭煜......
?不過是一個替自己母親背了整整十五年弒君黑鍋的可憐人!
?何其可笑!
?何其荒謬!
?陸潛跪在地磚上,只覺得全身的筋骨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冰冷刺骨。
?“去吧。”
?太后冷冷看著他,“幫哀家辦成今夜的事,哀家保你活命。”
?陸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慈寧宮的。
?月光灑在御花園的假山上,折射出慘白的光暈。
?假山頂上,一道穿著素白內袍的身影正斜靠在石頭上。
?蕭煜手裡拎著一個酒壺,眼神醉眼朦朧,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著烈酒。
?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下來,溼透了胸前的那片衣襟。
?聽見腳步聲,蕭煜微微低頭,看向站在假山下的陸潛。
?“母后跟你說了,對不對?”
?蕭煜丟下酒壺,任由瓷瓶在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靠在假山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與疲憊:
?“朕知道母后給你看了什麼,也知道她跟你說了什麼。”
?蕭煜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潛,眼神里既有威脅,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哀求:
?“陸潛,你若敢動母后,朕今夜就派兵滅了你留在宮外所有的舊部,讓他們雞犬不留。”
?“但你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動她......”
?蕭煜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誘惑與妥協:
?“待今夜平叛之後,朕下旨把你父親追封為太上皇,把你的名字重新寫入皇族宗廟,讓你認祖歸宗。”
?“你......願不願意?”
?夜風呼嘯而過。
?陸潛站在假山下,靜靜地看著這個喝了他整整十年劇毒的男人。
?蕭煜的臉色慘白,眼角帶著濃濃的青黑。
?陸潛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感動,只有無盡的悲涼與冷漠。
?“皇上。”
?陸潛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裡顯得格外清晰:
?“您可知道,您如今每月初七都會嘔血不止、每逢子時便心悸如絞......”
?“究竟是什麼緣故嗎?”
?蕭煜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