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換妻後,舊傷全回來了_第8章 勿迫蘇見微
勿迫蘇見微,勿立擔災契。”
殿內徹底安靜。
陛下看了血書很久,最終把救命契扔進火盆。
“準大理寺重審擔災舊案。新律交三司會擬。至於謝沉舟——讓太醫院把最好的解毒醫送去,生??看他的命。”
我叩首:“謝陛下。”
走出宮門時,天已經黑了。
羅秀娘衝過來抱住我,哭得說不出話。那位差點被父親賣掉眼睛的姑娘站在她身後,雙眼亮得驚人。
竹青小聲問:“姑娘,你真的一點都沒想過籤嗎?”
“想過。”
我不是鐵石心腸。
聽見謝沉舟生??未卜時,我也想起過他少年時替我擋雨,想起新婚夜他緊張得拿反喜秤,想起我們不是從一開始就走到今天。
但我更清楚,一旦我簽了,所有人都會說:看,女人最後總會心軟。只要逼得夠狠,她們還是會把命交出來。
我不能用自己的退讓,堵??後來人的路。
而謝沉舟若還清醒,也不會讓我籤。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尊重我的選擇。
我也該尊重他的。
12
四十九日到了。
最後一道舊傷,如期落回謝沉舟右??。
那時太醫剛替他拔出左??毒箭,他又在昏迷中突然大出血。右肩胛像被六年前的箭重新貫穿,傷上加傷,整整三天沒有脈息。
北境送回的訊息是:準備後事。
謝老夫人闖進契館,跪在我面前。
這個曾經逼我籤契、罵我商戶女的人,一夜之間白了頭。
“見微,我錯了。你救救沉舟,哪怕只替他擔一日。我把侯府給你,我給你磕頭。”
她真的磕了下去。
我側身避開。
“四十九日已過,舊契清算結束。現在籤也救不了他。”
“那你去北境看看他。
他若見到你,說不定就醒了。”
“我不是藥。”
她癱坐在地上,哭著說:“你怎麼能這麼狠?你們六年夫妻啊!”
“正因為有六年,我才知道自己救不了他。”
謝沉舟真正要面對的,從來不只是箭傷。
他要面對的是一個沒有人替他受痛的世界。若我再次出現,替他把代價抹平,他永遠學不會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讓竹青送走謝老夫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沒有新軍報。
我白天和方女史參與三司修律,晚上回契館整理案卷。忙到極處,我也會在燈下走神,猜謝沉舟到底活沒活下來。
我沒有騙自己說完全不在意。
愛過六年的人,不會在一夜之間變成陌生人。
但在意,不等於回頭。
第六十五日,北境終於來信。
信是清寧寫的,只有一句:
“人醒了,右臂廢了,命保住了。醒來第一句話是問,新律透過沒有。”
我看完,把信壓在案卷下。
竹青長長鬆了口氣:“活著就好。”
“是,活著就好。”
這句話裡沒有破鏡重圓,也沒有餘生相守。
只是一個人終於活著承擔了自己的後果。
新律推出時,朝堂爭了整整三個月。
反對最激烈的,是依靠擔災契在軍中升遷的將領和靠借壽續命的權貴。他們說祖制不可廢,說夫妻本該同甘共苦,說女子受丈夫供養,理當為夫家分憂。
我把一冊傷錄放到他們面前。
“景和十二年四月,趙氏替夫受箭,??時二十一歲;景和十三年八月,錢氏替夫承毒,留下兩個幼女;景和十五年冬,孫氏替父借壽,十六歲一夜白頭。”
我問:“各位大人說得如此輕巧,不如先讓自己的兒子、兄弟替妻子擔一次?”
沒人應聲。
清寧從北境回來後,直接披著鎧甲上殿。
“軍中需要的是會判斷、會用兵、願意與將士共生??的主帥。靠擔災契衝鋒的人不是勇,是知道刀落不到自己身上。”
她呈上邊軍聯名書。
謝沉舟的名字排在第一。
最終,新律透過。
單向擔災契被廢,夫妻共擔契必須明確告知、每年複核,任何一方可以隨時中止。欺瞞與強迫者,視傷害結果定罪。擔災司增設解契署,公開招考女契師。
方女史復職,任第一任署正。
她問我:“要不要來?”
我看著契館外排著的長隊,答:“考得過就來。”
她笑罵:“整部契律都快被你背下來了,還裝什麼謙虛?”
一個月後,我參加第一場女契師考試,名列第一。
任命下來那日,我也拿到了謝沉舟早已簽好的和離書。
從蘇氏貴妾,到蘇見微。
這一段路,我走了六年零四個月。
13
一年後,謝沉舟回京。
他沒有穿侯服,只穿一身普通黑衣。右臂垂在身側,再也抬不起來,走路也還有些跛。
請罪案早有結果。
陛下念他守關有功,沒有治罪,卻準他自請削爵。他把侯府賣了,所得銀兩連同六年賞賜,全部放進擔災受害者的補償賬。
謝老夫人搬去城外莊子,聽說再也沒有進過京。
他自己留在北境,做一名沒有品級的教官,教年輕將領看地形、算糧草,也教他們一件從前的他不懂的事:受傷不是恥辱,讓別人替自己疼才是。
他來解契署,是陪一個士兵的妻子辦廢契。
那士兵出征前被上官哄著簽了共擔契,後來才發現,所謂共擔仍是妻子受九成。
他們不識字,走了三百里來京申訴。
我替他們驗完契,判定欺瞞,蓋下廢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