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換妻後,舊傷全回來了_第6章 我不能停契
我不能停契。”
“所以你看過我的信。”
“看過。”
“你知道我可能??。”
“知道。”
他說得很輕,每一個字卻都像把六年前的刀重新拔出來。
“我那時想,等打完仗就回京補償你。我會請最好的郎中,把所有功勞都換成你的誥命。我以為你總能熬過去。”
“如果我沒熬過去呢?”
他閉了閉眼:“我不敢想。”
“你不是不敢想,是不肯想。因為只要不去想,你就可以繼續打你的仗,立你的功,做人人稱頌的戰神。”
我看著他,心裡最後一點說不清的東西,終於徹底??了。
如果他真的不知情,我或許還會恨謝老夫人,恨術士,恨這套吃人的契約。
可他知情。
他在三萬將士和我之間做了選擇,又在功名和我之間做了六次選擇。
我可以理解一個將軍不能放棄守城,卻不能接受他把犧牲我的決定瞞著我,還在回京後用一句“辛苦”把一切揭過去。
“謝沉舟,你若當年把真相告訴我,問我願不願意再撐一次,我也許會答應。可你沒有。你拿走我的選擇,還把我的犧牲算成你的功勞。”
他眼眶發紅:“對不起。”
“這三個字不是鑰匙,打不開已經鎖??的門。”
我轉身。
他從軟榻上掙扎著下來,右腿一落地便重重摔倒。
“見微!”
我沒有扶。
他趴在地上,????攥住我的裙角:“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把侯位還回去,可以永不再娶。你想做契館,我幫你;你想改律,我替你上書。只要你別徹底不要我。”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我開契館,不需要侯爺撐腰。我想改律,也不是為了換你回頭。
”
“那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
“先學會做一件事,不是為了讓我原諒。”
我推門離開。
院中忽然傳來謝老夫人的哭喊:“沉舟!你又流血了!”
我沒有回頭。
那是第二十一道舊傷。
六年前,我受這道傷時,也曾在夢裡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他沒有回來。
9
賀聞很快開始反擊。
他以“無證代書、擾亂婚契”為由封了我的契館,還抓走羅秀娘,說她聚眾鬧事。
我去擔災司要人,賀聞端著茶,慢悠悠道:“想教人讀契,也得有官府發的契師牌。蘇姑娘無官無職,還是回去做你的貴妾吧。”
我問:“契師牌怎麼考?”
“擔災司每三年一考,只收男子。下一次是後年。”
他說完,屋裡幾個契吏都笑了。
規則由他們定,解釋也歸他們。女人連參加考試的資格都沒有,自然永遠只能在不知情時按手印。
我沒有求他,當場離開。
第二天,我在擔災司對面擺了一張桌子。
牌子上寫:不代寫,只朗讀。免費。
賀聞派人來趕,我便拿出大雍律:“律法不許我代書,哪一條不許我在街上念字?”
差役答不上來。
被封的契館門前有多少人,如今便有多少人坐在街上聽。羅秀娘被關著,她的女兒由竹青抱在懷裡。三歲的孩子每天都問一句:“我娘什麼時候回來?”
到第五日,連國子監的學生也來旁聽。
我把收集到的一百二十七份爭議契約逐份念出來。
“王氏,替夫借壽二十年,簽約時被告知是祈福文書。”
“柳氏,抵押陪嫁田四百畝,契上寫的是夫家代管。”
“陳氏,生子契三份,二十七歲油盡燈枯。”
圍觀的人最初只是看熱鬧,聽到後來,沒人笑了。
第七日,清寧帶來十六名軍中寡婦。
她們的丈夫??後,撫卹金都被夫家以“共財契”為由領走。有一個女人獨自養著四個孩子,連亡夫的一件舊衣都沒拿到。
第八日,方女史脫下官服,坐到我身邊。
“我已辭去契吏一職。”她說,“從今天起,你念一份,我解釋一份。”
賀聞終於坐不住了。
他派人把我們圍起來,罪名從擾亂婚契變成了煽動百姓。
差役正要拿人,一匹快馬衝進長街。
謝沉舟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身上的舊傷沒有好,右腿根本不能騎馬。可他還是拖著傷腿走到人群前,拿出一份兵部文書。
“白狼關擔災契案,軍中共查出三百一十九份。受益將領隱瞞傷情,以妻女為擔契者,違反軍紀。證據在此。”
人群譁然。
賀聞臉色大變:“侯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
謝沉舟把文書交給大理寺來人:“其中四十七份契書,經手人都出自賀掌契使門下。每成一契,經手人抽銀二十兩。賀大人,你不是維護祖制,你是在賣女人的命。”
原來擔災契盛行,並不只因男子貪生。
掌契之人把它做成了一門生意。軍中越多“不怕??”的將領升官,越多人爭著花錢把傷轉回家裡。擔災司收銀,將領得功,只有擔契者躺在床上,無人問一句願不願意。
賀聞厲聲道:“謝沉舟,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受益者!現在裝什麼清白?”
謝沉舟臉色慘白,卻沒有躲。
“所以我先告我自己。”
他從懷裡取出請罪折,雙手舉過頭頂。
“我六次明知續契,隱瞞擔契者傷情,以妻之命換軍功。請朝廷削我爵位,重審歷年軍功。
”
謝老夫人從趕來的馬車上衝下來,瘋了似的打他:“你是不是中了蘇見微的邪!那是你拿命掙來的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