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偏照他人，我的長夜已明_第 12 章 辦完手續那天下了一場雨

第 12 章

辦完手續那天下了一場雨。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傅微吟撐了把傘，她遞過來。

我搖頭，走進了雨裡。

“穆清。”

我沒回頭。

“以後照顧好自己。”

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冷還是熱，我快步走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上車之後才發現襯衫後背全溼了。

“去哪？”司機問。

我報了公司地址。

車開出去之後我透過後視鏡看到她還站在民政局門口，傘打得很低。

我別過臉不再看了。

到公司時賀明哲已經在等我。

“辦完了？”

“辦完了。”

“清哥。”

他遞過來一杯熱拿鐵。

“你做得對。”

“我知道。”

“接下來怎麼打算？”

“該上班上班，該出差出差。”

“房子呢？”

“收回來了，我會搬回去。”

“她呢？”

“不關我的事了。”

賀明哲看著我的表情，沒再問。

當天下午我回了趟那個家收拾東西。

門鎖已經換了密碼，是賀明哲提前安排的師傅。

推開門進去，屋子乾乾淨淨，陽臺上的梔子花澆過水，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冰箱裡有新鮮的菜，是她走之前買的。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

“冰箱裡的菜還能吃兩天，排骨在冷凍層第二格，你喜歡的咖啡豆我買了兩袋放在下面。”

“梔子花三天澆一次，別澆太多會爛根。”

“陽臺左邊那扇窗的鎖有點鬆了，我沒來得及修，你找物業來看看。”

紙條最後一行字寫得很用力，墨水有暈開的痕跡，像被水滴過。

“對不起，沒能當好你的家人。”

我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

在這個家待了一下午，把她的東西全部裝箱。

不多，她來的時候就沒帶什麼，走的時候也帶不走什麼。

裝好的箱子堆在門口，我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

六年前搬進來那天她開心得像個孩子，在每個房間跑來跑去。

說這是客廳我們可以在這看電影，這是廚房我給你做好吃的，這是臥室以後每天你都能看到我。

我笑她幼稚。

她說你不懂，我從來沒有過屬於自己的房間。

那天晚上她抱著我，說了一整夜的話。

說她在福利院的日子，說她怎麼學會做飯、怎麼學會一個人縫釦子、怎麼在別的孩子被接走時假裝不在意。

她說遇到你之後我覺得老天終於補償我了。

我那時候信了，也心疼了。

所以我拼命工作，拼命賺錢，拼命在每一個節日趕回家。

我以為我填得滿她心裡的那個洞。

但有些洞，不是一個人填得滿的。

手機響了，是我媽。

“回去了？”

“嗯，在收拾。”

“需不需要我和你爸過去幫忙？”

“不用，沒多少東西。”

“穆清。”

“嗯？”

“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我沒接這句話。

晚上我一個人在這個家吃了頓飯。

用冰箱裡她買的菜，炒了兩個菜一碗飯。

吃完洗了碗，坐到陽臺上。

梔子花的香氣很淡，風吹過來的時候才聞得到。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新訊息。

是傅微吟。

“箱子你放門口就行，我明天來拿。”

又過了一分鐘。

“穆清，謝謝你這六年。”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欄杆上。

風涼了，秋天真的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