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偏照他人，我的長夜已明_第 4 章 離婚協議擬好的那天

第 4 章

離婚協議擬好的那天，我回家了。

推開門的時候她正在廚房忙，圍裙系在腰間，灶上咕嚕咕嚕煮著什麼，滿屋子香。

“回來了？”

她探出頭，笑容很亮。

“我做了紅燒排骨，你最愛的糖醋比例，三勺醬油兩勺醋一勺糖。”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目光不受控制地掃向玄關。

地板乾乾淨淨，鞋櫃整整齊齊。

那天的痕跡一絲都沒有，像從未發生過。

唯一不同的是，我放在鞋櫃上的月餅禮盒不見了。

“老公，先坐，馬上好。”

她端著排骨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餐桌前，離婚協議壓在我公文包裡，我沒有拿出來。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說話。

說鄰居家的貓又爬到我們陽臺了，說樓下新開了一家花店老闆是個很有意思的老頭。

說她最近在學做蛋糕想給我一個驚喜。

我聽著，偶爾嗯一聲。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認真的神情。

“要不你辭了那份工作吧，我養你。”

“你養我？”

“嗯。”

她點頭。

“我在考一個證，考下來薪水夠我們生活。”

她目前沒有正式工作。

婚前她在福利院做過志願者，後來跟著朋友做了兩年文職，收入很不穩定。

家裡的開銷基本都是我。

我沒有計較過，因為她把家收拾得一塵不染，三餐按時做好等我回來，在生活細節上照顧我到了極致。

我以為我們是各自分工的。

“不用。”我說。

“你看你都瘦了，黑眼圈也重。”

“我說不用。”

她被我的語氣噎住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句好吧。

晚飯後她去洗碗，我走進書房，開啟電腦處理工作郵件。

她端著切好的水果進來，放在桌角。

“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然後她靠在門框上看了我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口。

那晚我睡了客房。

理由是怕打呼嚕吵她。

她愣了一下，說。

“你從來不打呼嚕。”

“最近感冒了，鼻塞，會打的。”

“那我去客房，你睡臥室，臥室床大。”

“不用，我隨便躺一下。”

我關了客房的門，聽見她在門外站了很久才走開。

躺在客房的床上，我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看了一遍。

協議上寫得很簡單，房子歸她，車歸她，存款對半分。

賀明哲說我傻，說房子和車都是婚前我全款買的，只是婚後加了她的名字。

我說無所謂。

我不想讓這件事變得難看。

我只是想離開。

第二天是週六，我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談。

早上她做了早餐，小米粥配上煎蛋和兩碟小菜。

“嚐嚐，熬了兩個小時呢。”

我坐下來喝了一口粥。

“傅微吟。”

“嗯？”

“吃完飯我有話跟你說。”

她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話？”

“吃完再說。”

這頓飯她吃得心不在焉，小米粥灑了兩次。

收拾完桌子後我們面對面坐著，我把離婚協議推過去。

“離婚吧。”

她沒看那張紙，只看著我。

“為什麼？”

“過不下去了。”

“哪裡過不下去？你說，我改。”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累了。”

“蕭穆清。”

她叫我全名，聲音在抖。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發生什麼，就是不想過了。”

她站起來，椅子往後擦出一聲刺響，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你不要這樣，你告訴我怎麼了，什麼都能商量的，不要說離婚。”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你答應過我的。”

“結婚那天你說過會一直在。”

她抓著我的手，指節發白。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你走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哭了出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一顆一顆掉在我的手背上。

無聲的，像小時候在福利院學會的那種不出聲的哭法。

我的心被揪得生疼，可我閉上眼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那雙男士運動鞋，張揚的金屬扣在玄關燈下閃著微光。

“簽字吧。”

她擦了把臉，顫著手把離婚協議翻開看。

一頁一頁地看，看到財產那欄的時候停住了。

“你把房子給我？這房子是你買的。”

“給你了。”

“我不要。”

“你沒有地方住。”

“我可以租房，但我不離婚。”

她把協議書推回來。

我把協議書重新推過去。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站起來走向廚房。

我以為她要去冷靜一下。

但十幾秒後，她從廚房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那盒月餅。

我放在玄關鞋櫃上的那盒蛋黃酥月餅，被她換了位置擺在廚房角落，但一塊沒動。

她把月餅禮盒放在桌上，看著我。

包裝上印著那家老字號的名字，和我回國那天買的日期標籤。

她的手指停在標籤上，指腹摩挲著那個日期。

中秋節。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蒼白漫上來，從脖子到耳根再到整張臉。

“這是什麼時候放在這的？”

我沒說話。

“蕭穆清，你中秋節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