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妻子極度缺乏安全感。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最怕過節,最怕一個人。
結婚時她紅著眼眶抱緊我,說以後我就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為了這句話,每逢節日我從不讓她落單。
今年中秋,我本該在海外出差。
但一想到她要獨自面對萬家燈火,我心疼得發瘋。
我連熬了三個通宵處理完工作,改簽了最早的航班。
跨越半個地球趕回家,只想給她一個團圓的驚喜。
晚上八點,我提著她最愛吃的月餅,終於站到了家門口。
可防盜門卻虛掩著,開了一條縫。
玄關處,有兩個人的衣服凌亂地糾纏著散落一地。
高跟鞋和皮鞋緊緊依偎在一處。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原來,所謂的跨越山海,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
“哥,你航班改簽成功了,明早六點的,要不要我送你去機場?”
助理的電話那頭嘈雜。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妻子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
“今天月亮好圓,可惜你不在。”
配圖是陽臺拍的夜景,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我鼻子一酸,聲音啞了。
“不用送,你幫我把剩下的尾款對接確認一下,我現在就去機場候著。”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行李。
三天沒怎麼閤眼,太陽穴突突跳,手指都在抖。
但我不後悔。
傅微吟怕過節,怕到什麼程度呢。
結婚第一年除夕,外面鞭炮聲震天響。
她蹲在衛生間角落,整個人縮成一團,指甲把掌心掐出血印。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眼神是空的,嘴裡反覆念一句話。
“他們都有家回,我沒有。”
從那以後,每個節日我都守在她身邊。
春節、元宵、端午、七夕、中秋、冬至,一個不落。
她說我是她的節日。
我也以為我是。
航班落地已經是第二天傍晚,我沒回家,先拐去了她最愛的那家老字號。
“老闆,蛋黃酥月餅,兩盒。”
“先生,你每年都來買,你家太太有口福。”
我笑了笑沒說話,抱著月餅打車回家。
路上給她發訊息。
“今天忙嗎?吃飯了沒?”
她秒回。
“剛熱了你走之前凍在冰箱裡的餃子,一個人吃沒意思,隨便扒了兩口。”
“早點休息,別等我,時差還沒倒過來。”
“嗯,你也早睡。”
她發了個抱抱的表情,我把手機貼在胸口,覺得這三天的通宵全值了。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我拎著月餅快步往家走。
電梯裡我照了照鏡子,眼底青黑得嚇人。
但沒關係,她看到我一定會開心。
她每次看到我都開心。
走到家門口,我正準備掏鑰匙,指尖碰到門把手的瞬間頓住了。
門虛掩著,開了一條縫。
我第一反應是進了賊。
推開門的那一刻,玄關的燈亮著,兩雙鞋擺在那裡。
一雙是傅微吟的米色平底鞋,另一雙是男款運動鞋,鞋面綴著張揚的金屬扣,不是我的尺碼。
兩雙鞋捱得很近,近到像一對。
地上散著衣服,女人的長裙和男人的短袖糾纏在一起,從玄關一路蔓延向臥室方向。
我站在原地,手裡的月餅禮盒壓得指節發白。
客廳沒開燈,臥室的門關著,但門縫底下透出暖黃色的光。
隱約有笑聲。
男人的笑聲,清亮磁性,帶著點刻意討好的尾音。
然後是傅微吟的聲音,輕柔溫和,和對我說話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你冷不冷?我去拿條毯子。”
我認識那個語氣,那是她對我說“我去給你熱牛奶”時的語氣。
我沒進去。
轉身的時候月餅盒磕在鞋櫃邊角,發出一聲悶響。
我渾身一僵,屏住呼吸等了幾秒。
裡面沒動靜。
我彎下腰,輕輕把月餅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然後退出去,帶上了門。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我靠著牆蹲下來,捂住嘴,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手機亮了,是她的訊息。
“老公,中秋快樂。想你。”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把手機翻了過去扣在膝蓋上。
樓道的聲控燈滅了。
我坐在黑暗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