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偏照他人,我的長夜已明_第 11 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第 11 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我坐在辦公室裡,信封放在桌面正中央。
賀明哲坐在我旁邊,他堅持要來。
“萬一她鬧,你一個人怎麼收場?”
我說不會。
傅微吟不是會鬧的人,她習慣的方式是哭、是求、是把自己蜷成一團。
這比鬧更難對付。
十點整,門被敲響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穿得很乾淨,純白連衣裙,頭髮打理過,化了淡妝,像是赴一個很重要的約。
她看到賀明哲愣了一下,沒說話。
“坐。”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她坐下來,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封上,伸手拿過去拆開。
一頁一頁翻離婚協議的時候,她的表情在變化,但變化很小,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往下壓。
“你改了條款。”
“嗯。”
“之前你說房子給我。”
“之前我不知道你騙了我半年。”
她的手指捏著紙的邊緣,指尖發白。
“誰跟你說的?”
“不重要。”
“是徐嘉樹?”
“傅微吟。”
我看著她。
“你到現在還在想是誰告訴我的,而不是想你做了什麼。”
她閉了嘴。
賀明哲開啟筆記型電腦,調出了一份文件。
“傅女士,我是蕭穆清的代理律師賀明哲。這份協議的條款完全合法合理,房產系蕭先生婚前全款購買,婚後加名不改變出資事實。如果你不同意協議內容選擇訴訟,法院判決結果只會對你更不利。”
“我不是來談條款的。”
她沒看賀明哲,只看著我。
“那你是來幹嘛的?”
“見你。”
“見到了。簽字吧。”
她把協議書放在桌上,手指按在最後一頁。
“穆清,你問我為什麼。”
“我沒問。”
“但你想知道。”
“我不想。”
“你想知道為什麼我有你還不夠。”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連賀明哲翻檔案的手都停了。
“你不想聽也行,但我想說。”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哭腔,和之前每次見面都不一樣。
“福利院的孩子有個毛病,給什麼都覺得會失去,越珍貴越害怕。”
“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每天都在害怕你哪天突然不要我了。”
“所以你找了替補?”
“不是替補。”
“那是什麼?”
“是我在試,如果有別人對我好,我是不是就沒那麼害怕失去你。”
我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傅微吟,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貪心。”
她沒反駁。
“你怕失去我,所以你找了別人。你怕別人也離開,所以你誰都不放手。你把所有人的好意吸進去,一滴都不肯還。”
“這不是缺愛,這是貪婪。”
“你說得對。”
她點頭。
“我就是貪心。”
她拿起筆。
筆尖落在簽名欄上方,懸停了兩秒。
“穆清,我簽了之後你會恨我嗎?”
“不會。”
“為什麼?”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只想走。”
她低下頭,簽了名字。
筆放下的聲音很輕。
賀明哲接過協議核對簽名,確認無誤後裝進檔案袋。
“手續我來跑,證件你們後續配合一下就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傅微吟,拎包出去了,把門帶上。
辦公室裡只剩我們兩個人。
她站起來,走到我桌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枚戒指。
我們結婚時買的對戒,女款。
“你以前說過,這枚戒指戴上就不許摘。”
“我摘了,還給你。”
她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枚戒指,沒接。
“你留著吧,是你的。”
“是我們的。”
“傅微吟,沒有我們了。”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沒再說話。
走到門口她回了一次頭。
“那盒月餅我一直沒捨得吃,你要不要拿走?”
我搖了搖頭。
她走了之後,辦公室裡很安靜。
桌上那枚戒指在日光燈下反著微弱的光。
我把它收進抽屜的最裡層。
不是留念,是不想再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