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轡辭恩,不作良配_第 4 章 裴大人
第 4 章
“裴大人,這就是你答應我的網開一面嗎。”
大婚前夜,沈府大門被粗暴地撞開。
兩口薄皮棺材被大理寺的官差扔在了院子裡。
我呆立在廊下,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乾。
裴清讓穿著一襲暗紅色的常服,站在棺材前,面色陰沉得滴水。
“沈嘉儀,這不能怪我。”
他揹負著雙手,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責怪。
“你父親在獄中畏罪自殺,你哥哥在流放途中染了惡疾暴斃。”
“我原本是打算大婚後放了他們的,是他們自己命薄。”
畏罪自殺,染病暴斃。
多好的藉口。
我踉蹌著撲向棺材,顫抖著推開棺蓋。
父親的脖頸上有一道極深的勒痕,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那根本不是自縊的痕跡,分明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再看哥哥,渾身的鞭傷深可見骨,四肢軟綿綿地扭曲著,手筋腳筋全被挑斷。
這哪裡是染病,這是被人生生折磨致死。
“裴清讓,你殺了我全家。”
我猛地回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他。
裴清讓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歇斯底里感到厭煩。
“你冷靜點,法理無情,大理寺的卷宗寫得清清楚楚。”
“我念在舊情,幫你收屍,你不僅不感恩,還要在這胡攪蠻纏。”
就在這時,林婉在一群侍衛的護送下走了進來。
她掩著口鼻,做出一副嫌惡的模樣。
“哎呀,這院子裡怎麼這麼晦氣。”
她走到裴清讓身邊,柔弱地靠在他懷裡。
“裴哥哥,明日就是大婚了,沈姐姐家裡出了這種事,咱們的婚禮可不能見血光啊。”
裴清讓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隨後,他看向我,下達了最後的判決。
“婉兒說得對,沈家如今是罪臣之家,你若是正妻入府,有違禮制。”
“我已經上奏皇上,褫奪你太傅之女的封號。”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會在京郊給你置辦一處別院。”
“以後,你就以我外室的身份,安分地待在那裡。”
從正妻,到平妻,再到見不得光的外室。
他一步步碾碎我的脊樑,剝奪我的一切。
而這一切,他竟然覺得是對我的恩賜。
“這都是為了保全你。”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否則,罪臣之女,是要入教坊司的。”
我看著滿院子的慘狀,聽著他冠冕堂皇的虛偽之詞。
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流進嘴裡,滿是腥甜。
“裴清讓,你的恩情,我沈嘉儀承受不起。”
我猛地拔出旁邊侍衛腰間的佩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沈嘉儀,你瘋了。”
裴清讓終於變了臉色,想要上前奪刀。
“別過來。”
我厲聲喝道,刀刃在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
“你若敢上前一步,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裴清讓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把刀放下,乖乖去別院,我保證以後每個月都會去看你。”
他直到現在,依然覺得我只是在爭風吃醋,在用死來威脅他索要寵愛。
我沒有理會他,一步步向後退去。
退出了沈家大門,退向了城外的方向。
我不眠不休地走著,身後的裴清讓帶著人一路尾隨。
他不敢逼得太緊,只是在不遠處冷嘲熱諷。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出了這京城,你一個孤女能去哪。”
天光破曉時分,我停在了落雁峰的懸崖邊。
崖底深不見底,雲霧繚繞。
林婉在裴清讓身邊嬌滴滴地喊著。
“沈姐姐,你快下來吧,別嚇唬裴哥哥了。”
我靜靜地看著崖底翻湧的雲海。
前世的枷鎖與今生的血債交織在風中。
我縱身一躍像一片毫無留戀的枯葉。
耳畔傳來裴清讓撕心裂肺的嘶吼。
這渾濁的紅塵我終究是乾乾淨淨地還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