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辭舊骨,銀面覆春風_第12章 12沈景澤下意識抬手撿起一張

萬山辭舊骨,銀面覆春風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時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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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澤下意識抬手撿起一張,他本以為是大房的什麼舊賬,可目光掃過上面稚嫩的字跡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兄長,堂哥搶了爹送我的小木弓,大伯母說我是吃閒飯的外人。你下次來能不能帶我回北境?我攢了半塊桂花糕給你。”

信紙被揉出深深的褶皺,沈景澤像是不敢置信,彎腰瘋了一般去撿地上的信紙,一張又一張,指節越捏越白。

“堂姐們都做了新衣裳去燈會,可我沒有。爹孃,你們什麼時候接我回家呀?”

“兄長,昨夜炭火用完,我被凍醒了,北境也是這般冷嗎?”

“孃親,我很乖的,先生也誇我兵書背得好,你們別不要我好不好?”

沈景澤幾步衝到伯孃面前,眼底通紅,

“這些信,全是清辭寫的?這些事,全是真的?!”

大伯母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還強撐著嘴硬:

“景澤你胡說什麼!我那是怕你爹孃在邊關分心!小孩子家家的雞毛蒜皮,也值得往八百里外送?再說我們也沒短她吃喝......”

沈母不知何時衝了過來,一把從沈景澤手裡奪過信紙,一張張翻下去,越看手越抖。

她猛地撲上去,一把薅住大伯母的頭髮,瘋了一樣撕扯打罵,指甲都撓在了對方臉上:

“我殺了你這個黑心肝的!我們年年往你這兒送銀子布匹,怕你虧待我女兒,你就是這麼照看她的?我撕爛你的嘴!”

大伯母被她打得嗷嗷直叫,頭髮扯掉一大把,卻半分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沈父僵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

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兒天性冷淡、與家裡不親,現在才知,是她連一句訴苦的話,都沒能傳到他們耳邊。

直到侍衛上前拉開兩人,沈母才喘著氣停了手。

她鬢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戾氣,可轉身看向沈清辭時,眼底卻盛滿了無措的慌亂。

她一步步挪過去,聲音發顫:

“清辭...... 孃親不知道,這些信我們從未見過......”

“可我也從未收到過你們一封回信。”

沈清辭淡淡打斷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她狼狽的臉,沒有半分波瀾,

“這信我寫了十幾年,託人送了十幾年,你們沒收到信,從未覺得不妥,從未派人來問過一句。說到底,不過是覺得養在京城的我,本就不如養在你們身邊的林晚柔親。”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沈母心口。

她沒法否認。

這些年,她的心思全在林晚柔身上,全在丈夫兒子身上。

她只當大房收了銀子就會好好照管,只當女兒在京裡過得安穩,連一句多餘的詢問都吝於給出。

沈景澤的心口像被巨石碾過,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終於徹底懂了。

他們總埋怨沈清辭不肯親近家裡,可實際上,作為她的親人,他們從未分擔過她半分苦楚,也從未給予過她半分親人的暖意。

她年少時伸出過手,她抱著期盼寫過信,可他們任由那些念想石沉大海。

錯的從來不是沈清辭。

是他們這群自詡為血脈至親的人,虧欠了她十幾年。

風捲著信紙在腳邊打轉,沈清辭垂眸掃了一眼,吩咐道:

“都燒了吧。”

火摺子剛要落下,沈母突然瘋了一般撲過來,將散落在地的信紙死死護在懷裡,哭得狼狽不堪:

“不能燒!不能燒啊!”

這是她女兒寫了十幾年的念想,是她錯過了十幾年的委屈,怎麼能就這麼燒了。

沈清辭垂眸看著她這副模樣,只覺得無趣。

遲來的愧疚,比草都輕。

她轉身要走,院門口卻突然衝進來一道身影,

“娘!”

林晚柔一進門看見滿地狼藉和沈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立刻轉頭看向沈清辭,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妹妹,你怎麼能把娘氣成這樣?就算你如今當了大官,也不能這麼對待親生母親啊。爹孃就算有萬般不是,也生養了你一場,你何必要趕盡殺絕?”

她頓了頓,垂著眼睫,聲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心裡怨我佔了你的婚約,可我嫁進顧家我何曾好過?獨守空房,被全京城笑話,我又找誰說理去?你要是心裡不痛快,衝我來就是了,別折騰爹孃了行不行?”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林晚柔駕輕就熟。

從前每次鬧矛盾,只要她擺出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沈母必然會站在她這邊,去罵沈清辭驕縱不懂事。

可她沒等到預想中的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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