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鳥向北,飛往沒有你的極光_第 5 章 尚雨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第 5 章
“尚雨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這是祁硯辭第一次在四人群裡@我。
週一早上九點,距離我離開已經過去整整三十六個小時。
我在雷克雅未克的宿舍裡看到了這條訊息。
時差。冰島比國內晚八個小時。
他那邊是下午五點。
看展結束了,晚飯也吃完了。
三個人聚完了,才發現少了一個。
哥哥跟了一條:“我打了六個電話,全是關機。”
唐夏的訊息緊隨其後:“姐姐是不是手機壞了呀?她昨晚就沒回群訊息。”
三條訊息,間隔不超過兩分鐘。
我可以想象他們的狀態——也許只是微微皺了下眉,然後繼續各自忙手頭的事。
畢竟,我消失一天而已。
不稀奇。
我鎖了螢幕,開始整理入職材料。
冰島辦公室在市中心一棟灰色小樓裡,窗外能看到海。
十月底的雷克雅未克白晝很短,下午四點天就暗了。
入職對接的同事叫Saga,冰島本地人,紅頭髮,說話特別直。
“你一個人從中國來?沒有家人送你?”
“沒有。”
“Boy friend?”
“沒有了。”
她挑了下眉,沒再問。
手機又亮了。
祁硯辭的私信:“棠棠你到底怎麼了?回個訊息。”
語氣從疑惑變成了不耐煩。
他的不耐煩我太熟悉了——不是擔心,是覺得我在搞事情。
又過了三個小時,哥哥的訊息來了。
“尚雨棠,你再不回訊息我去你家了。”
去吧。
鑰匙在鞋櫃上。
花記得澆。
手機又震了一下,唐夏的私信。
“姐姐你在嗎?辭哥和承野哥都好著急,你快回個訊息吧,哪怕報個平安也行呀。”
訊息後面跟了一個捂臉哭的表情。
很溫柔,很體貼,很唐夏。
但那個“好著急”刺到我了。
著急。
他們著急的方式是發幾條微信。
不是來找我,不是打我公司電話,不是聯絡我的朋友。
幾條微信就是全部了。
我把對話方塊清空,開啟郵件。
Saga給我發了專案文件,全英文,七十多頁。
我倒了杯咖啡,開始看。
窗外風很大,能聽到海浪撞擊堤岸的聲音。
辦公室暖氣燒得很足,我裹著毛毯坐在工位上,突然覺得——
這是很久以來,我第一次不需要等誰的訊息。
不用盯著手機看他有沒有回覆。
不用猜他跟誰在一起。
不用在群裡扮演一個合格的、不添亂的、懂事的第四個人。
週二,國內時間。
祁硯辭去了我家。
我知道,因為他在群裡發了一段話:
“她人不在,衣櫃空了,行李箱也不見了。鞋櫃上有鑰匙和一張條。”
然後他拍了那張便籤的照片發上來。
“鑰匙在鞋櫃上。花記得澆。”
哥哥的回覆很快:“什麼意思?她搬家了?搬去哪了?”
唐夏:“姐姐是不是跟辭哥吵架了呀?”
祁硯辭沒回她。
他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了。
“喂。”
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在哪?”
“冰島。”
又沉默了三秒。
“你說什麼?”
“冰島。雷克雅未克。公司外派。”
“你什麼時候......”
“上週就說了。遊戲那天。三個選項,你說全是假的。”
“那個offer是真的?”
“三個都是真的。”
電話裡傳來他的呼吸聲,快了。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你覺得我會亂說嗎?那天你說offer是假的,因為我不捨得離開。”
“那不就是......”
“不是。”我打斷他,“我很捨得。”
他沒說話。
“祁硯辭,我芒果過敏,你不記得。我怕黑,你不知道。我要走了,你沒看見。機票行程單就在你手邊,你拿它墊了杯底。”
“什麼行程單?”
“週五晚上你來我家,茶几上的A4紙。”
那頭又安靜了。
他大概在回憶。
“我沒注意......”
“我知道你沒注意。三年了,你沒注意過太多事了。”
“棠棠,你等一下,我們好好談——”
“我跟你說過甲狀腺結節的事嗎?”
“什麼?”
“七月,公司體檢。我打電話告訴你,你說“先掛了夏夏找我有事”。後來穿刺報告出來,良性,我給你發訊息,你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
“我不記得......”
“你不需要記得。你不記得的事太多了,多我一件不多。”
“尚雨棠。”
他喊了我全名。
聲音緊了,像終於意識到什麼。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來。”
“你簽了多久的合同?”
“兩年。”
“兩年?你......我們還沒——”
“沒什麼了。再見。”
我掛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風把雨絲吹到玻璃上,滑下來的水痕彎彎曲曲。
Saga敲了敲我工位的隔板。
“Hey, you okay?”
“Yeah.”
“你的眼睛紅了。”
“風太大,吹的。”
她沒拆穿我,從抽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我桌上。
“冰島的巧克力很甜,吃一塊。”
我撕開包裝。
巧克力在嘴裡化開,確實很甜。
甜到舌根發苦。
手機又亮了。
哥哥。
“尚雨棠,你瘋了?冰島?你一聲不吭就跑了?”
我沒回。
他又發:“你給我打電話,現在。”
我打了過去。
“你到底怎麼想的?”
“想清楚了才走的。”
“你跟誰商量了?”
“不需要跟誰商量。”
“我是你哥。”
“你是我哥。那你知道我上個月做了穿刺嗎?你知道我芒果過敏嗎?你知道我怕黑嗎?你知道我換了新的手機號嗎?”
“你換手機號了?”
“兩個月前換的。你打的這個是舊號,我留了三十天就是看有沒有人發現。沒有人發現。”
“我......”
“你三個月沒主動給我打過電話了,尚承野。上一次聯絡我還是讓我幫唐夏拿快遞。”
他沉默了。
“我走了你才打電話,”我說,“但我在的時候,你連我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不知道。”
“棠棠——”
“花記得澆。”
掛了。